天剛矇矇亮。
午門外朝房的廊簷下,幾個官員湊成一團。
臉上沒了昨日的血色,卻壓著幾分算計的篤定。
昨夜他們在內閣值房磨到西更天。
反覆敲定了一件事:硬剛是死路一條。
楊御史當庭被斬的慘狀,還刻在每個人腦子裡。
誰都清楚,這位太子爺的刀,從來不是擺樣子。
但不硬剛,不代表沒轍。
兵部王主事揉著跪得發僵的膝蓋,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得:
“昨日那姓楊的是自己蠢,當庭咆哮失儀,正好給了太子殺人的由頭。”
“咱們不一樣——咱們規規矩矩進忠言,全是為了江山社稷。”
“他總不能連‘為國建言’的人都殺?真殺了,那就是容不下言路的桀紂,天下士子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剛贏來的名聲全衝沒了。”
戶部李郎中捻著朝珠,慢悠悠接話:
“三百萬兩欠餉,五十萬石災糧,還有江南的稅窟窿,陛下在位十七年都填不上。”
“他就算抄了幾家文臣,還有逼咱們所有文臣武將出的銀兩跟糧食,但剛打完潼關之戰,聽說對那些底層計程車兵倒是挺大方的,那大方過後不知道內帑還剩下多少銀兩?”
“咱們把難處擺出來,句句捧著他‘神武’,句句勸他‘穩重’,他挑不出半分錯處。”
“到時候拿不出銀子,還得靠咱們戶部週轉,最後還不是得按咱們的規矩來?”
都察院的周御史捋著鬍鬚,眉頭微蹙,像是在斟酌措辭:
“老夫今日便稟江南稅事。”
“不說別的,只說‘士紳人心’‘聖君體面’,拿太祖優待士子的舊制、唐太宗納諫的典故說事。”
“他總不能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連‘仁政’都否了?真否了,那就是自絕於讀書人,往後這天下,誰還肯給他賣命?”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是給自己打氣:
“咱們是言官,言者無罪。這是太祖定下的規矩。”
“他就算再橫,總不能連太祖的‘言路’都堵了?”
幾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在他們看來,太子就是個手握兵權的武夫。
玩話術、扣帽子、鑽規矩的空子,還得是他們這些浸淫官場幾十年的老狐狸,太子昨天說的也沒錯,玩政治,我們能玩死他。
刀能砍失儀的人,砍不了進忠言的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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