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洗硯一直覺得,遲秋蕊就是他的精神食糧,能給他提勁兒的那種,只要看到他,聽他婉轉唱兩嗓子,心裡面才能舒坦下來,放鬆放鬆。
前兩年不知怎麼的,遲秋蕊突然宣佈再不登臺,牡丹樓的老闆說,遲秋蕊離開北京,所以才不唱了,以後再唱不唱不知道,票友們只有等著的份兒。
不過還好,梁洗硯那段時間入伍當兵去了,也不在北京,要不然估計能活活難受死,就這,還想得抓心撓肝的。
前前後後七年,梁洗硯已經養成習慣,每回去聽遲秋蕊的戲,一定要送一束花到後臺表表心意。
別看梁洗硯是個糙人,他對遲秋蕊是真的上心,送的花從來都不是什麼俗氣的玫瑰洋菊滿天星一類。
梁洗硯送花,總有他自己的小心思藏在裡面,花的種類要根據時令節氣而來,什麼時間點開什麼花,哪兒的花最好最豔,那就送什麼花。
他曾在初春送過滿枝的西府海棠,在盛夏送過一捧清新淡雅的筆尖茉莉,在深秋送過一簇金黃的高山銀杏,在寒冬送過一束鮮紅暗香的素心梅花。
而且送給遲秋蕊的每一束花,每一枝都是小梁爺親手挑選修剪的,就連插花和包裝他都不會讓花店插手,全都是自己設計自己來。
梁洗硯覺著,只有這樣精心送出去的花,才配得上遲秋蕊這真正的美人兒。
車載電話響了,陌生電話,梁洗硯猶豫了一下是不是詐騙電話,不過看了眼好像是私人手機號,於是還是接起來,正好現在堵車,閒得發慌。
不過在聽到對方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他就後悔了。
“梁洗硯,你丫的又拉黑我!”彭簡書跟個大喇叭花似的,張嘴就是喊。
堵車沒給他的煩躁這一通電話倒是全給勾起來了,梁洗硯看著後視鏡裡他眉心擰起的不耐煩,彈彈菸灰,冷笑著說:“彭簡書,您還真是執著,我只要拉黑了您就換個號來打,中國移動號不夠用了換聯通,聯通不夠了換電信,三大運營商都換了個遍,我說,再過幾天您得開境外的電話給我打國際漫遊了,不過那玩意兒話費貴。”
“你少貧嘴梁洗硯。”對面被他氣得頓了會兒才說下去,“我就要一個交代,你當初憑什麼一聲不吭就跑去入伍,回來以後幹嘛躲著不跟我聯絡。”
梁洗硯覺得他的問法挺好笑,又吸了一口煙,慢悠悠吐出來,才說:“我還要怎麼跟你解釋你才相信,我壓根就不喜歡你,咱倆也完全不可能。”
他低了低頭,看著菸灰飄散,淡淡道:“這事兒我入伍之前就已經明確拒絕過你了,至於後面我愛幹嘛幹嘛,犯不著跟您彙報了吧,您是我們家太上皇還是怎麼著?”
“你憑什麼這麼對我?”彭簡書調門都高了。
“我沒看上你。”梁洗硯哼了聲,提起嘴角,欣賞著電話那端彭簡書因為他這句話破防的怒吼。
甭怪他說話忒不客氣,以前好說好商量的時候他拒絕得沒這麼難聽,結果彭簡書是個聽不懂好賴話的,死活都要賴在梁洗硯邊上,把他煩得不行,甚至入伍兩年回來都躲不開。
梁洗硯本就不多的耐心被他磨得毛都不剩下。
“我操.你的梁洗硯,你他媽憑什麼看不上我?”彭簡書聲音越來越高,都快對著電話唱起來了。
車隊動了動,但不多,梁洗硯鬆開剎車向前走了兩米,又踩上。
“很簡單啊。”梁洗硯再次彈菸灰,拖著長音笑,“你長得不對我的胃口,成嗎,我是喜歡男的沒錯,但也不是帶個把兒的來我就要全盤接受吧,小爺我眼光高得很,不好看的不要。”
“你別這麼笑,京痞子,我聽著煩。”彭簡書已經開始四處找茬,“你憑什麼看不上我,梁洗硯,你一個梁家的見不得人的私生子,廢物點心一個,和你那個當小三的媽一樣的賤,你也不看看圈兒裡幾個人待見你,我能看上你已經是給你臉了,你還給臉不要臉上了。”
“私生子”這三個字輕飄飄蹭過樑洗硯的耳朵,他對著聽筒又笑了兩聲,笑得輕慢愜意,聽得彭簡書頭皮發麻。
“是啊,我是私生子這事兒,北京城拎個螞蟻出來都知道。”梁洗硯掐滅煙,望著前方汽車的尾燈,“廢物點心我也認,說我賤也成,不過您說我都這幅模樣了,不是還有您這位彭少爺上趕著倒貼呢嗎?”
“你!”彭簡書被他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彭簡書。”梁洗硯收斂起笑容,語氣比剛才寒了幾倍,“你但凡瞭解我,也知道我小梁爺是什麼脾氣,我不是個好惹的主兒,你再跟我這兒撒潑,追著我屁股後面騷擾,我下次見你一定會把你一口牙打得只剩下智齒,您細皮嫩肉的,自己掂量掂量能挨我幾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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