縈繞在南澤密林裡不知多少年的迷霧,彷彿被無形的風吹過,漸漸散了。那些被蠱雕牽繫、囚困在此的靈魂,終得解脫,哪怕是魂飛魄散。
代表宋辭深和宋翩婉的一青一綠兩團霧,也隨著蠱雕的死亡而越來越淡。
白流霜一言不發,只是望向他們。兩團霧彷彿能明白她的意思似的,相互糾纏著,又碰了碰她的指尖。
“他們……會死嗎?”林景行忽然開口問道,聲音有些澀。
“人死不能復生,他們本就死了,如今只是回到正軌。”白流霜淡淡回答他,清淺的眼眸裡看不出喜悲。
她看著那團縈繞指尖的青綠色淡霧,二人彼此交融,命運終於在最後成全了他們。
但這一切,又從來不是他們的錯。
如果不出意外,宋翩婉會成為玉茗城受人尊敬的醫師,宋辭深會在花茗節向她訴說心意,他們會有情人終成眷屬。
同樣的,寧綺姝呢?
身為不擅長戰鬥的瑤華宗弟子,在明知事態己經超過預想範圍、而自身實力不足的情況下,她本可以首接放棄這個委託,和姜尋一起回到瑤華宗成親,可她心裡有大義,還是選擇義無反顧地幫助他們。
而姜尋呢?
他本該跟寧綺姝同拜天地,結髮合巹,而不是漫長餘生,只剩一人。而不是此時此刻,眼眶中緩緩流下兩行血淚,絕望地大哭,永失所愛。
白流霜又想起那一天,連天空都被染紅,扯了一抹血色綴做最燦爛的雲霞。
那時候,她也一樣只能看著在意的人們、對自己施以善意的人們一個個倒下,而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什麼也做不到。
她看著姜尋,彷彿看到了當初那個跌倒在血汙裡,任血水漫過衣裙的自己。
“我不喜歡這樣的結局。”
她攥緊了望舒笛,指尖因太過用力而隱隱發白。
長庚星盤迴應了主人的呼喚,在她身前燦然浮空。濃霧散盡卻依舊幽暗的南澤密林裡,它是最亮眼的一抹光。
司遙夜卻好像看出了白流霜的想法,頭一回慌了神,連忙按住她的肩頭:“不可!你如今境界,不足以支撐你這般做!”
而她抬眼,撞入兩汪深潭:“我知道,這樣做很不冷靜。可司師兄,我做不到。”
這是她第一次示弱。
“我做不到繼續冷靜了。”
白裙姑娘的指尖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連那支笛子都險些從掌中滑落。
司遙夜看著她眸中星星點點的淚光,終究只是嘆了口氣:“也罷,師妹想做什麼,就去做吧。而我,會保護好師妹。”
長庚星盤驟然亮起,那白光似火焰般跳動著,似在呼應忽然響起的笛音。
那是與?怒濤卷雪?極為相似的曲調,像是在此基礎上的變調。與前者的激昂高亢不同,此刻的笛音更顯渾厚低沉。
這不是存在於清音宗記載中的曲子。
司遙夜緊緊盯著閉目的白流霜,注意力高度集中,不錯過她的每一個細微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