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那場派對以顧崎到點回家告終。周仿被經紀人接走,最後只剩下賀植遠和李硯初兩個人,站在深夜空蕩蕩的街邊。
“週五我給你準備了禮物。”臨別前,賀植遠忽然說。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站在原地,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但眼睛裡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期待,“那天你能準時來嗎?”
“好。”李硯初看著賀植遠,眼底的神色覆雜得像一團化不開的霧。他忽然想,如果沒有當年那件事,他和賀植遠或許真的能像普通戀人一樣交往。那樣的話,聽到這句話時,會更開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甜蜜和刺痛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真實。
賀植遠的SUV漸漸消失在巷口的夜色裡,尾燈的紅光被黑暗吞沒。李硯初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夜風把他指尖的煙吹滅,才轉身回了自己車裡。
冷杉的氣味將整輛車佔滿,李硯初卻異常想念賀植遠的味道,明明他們才分開不久。意識到自己這般不爭氣,他自嘲地彎了彎嘴角,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車廂裡顯得格外落寞。
發動機低吼著啟動了。他沒有猶豫,車子沿著賀植遠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他沒有跟得太緊,只是遠遠地綴在後面,隔著兩三輛車的距離,像一個沉默的暗影。他看著賀植遠的車尾燈亮起,看著它在紅燈前剎停,又滅了,看著它重新起步。光是這幾幕,就足以慰藉他那極其惡劣的佔有慾。
這樣的事他做過很多次了。
他熟悉賀植遠公寓樓下那個拐角的停車位,熟悉從地庫到電梯的動線,甚至知道十七樓那盞燈通常在幾點熄滅。他看見賀植遠熄了火,看見他從駕駛座出來,手裡拎著公文包,步伐不快不慢。然後他上了電梯,再然後,十七樓的窗戶亮了。
無數次這樣的夜晚,他就這樣遠遠地守著,像一個見不得光的窺視者,用這種方式填補他們之間那道永遠跨不過去的鴻溝。直到那一晚——失控了的那一晚。
李硯初沒有上樓。他只是坐在車裡,盯著十七樓那盞溫暖的燈,像盯著一個觸不可及的月亮。燈滅了,他在黑暗裡又坐了很久,最後才悻悻地發動車子,消失在午夜裡。
週一清晨,賀植遠早早趕到了機場。張禮已經在出口處等著了,手裡舉著接機牌,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手錶。
今天要接的人是寧園專利技術的負責人池暮,三十歲,未婚,京市人。張禮特意做了詳細的背景調查,從飲食習慣到忌口偏好,事無鉅細,保證這次接待萬無一失。
池暮乘坐的航班已經落地了。出口處湧出一波又一波的旅客,拖著行李箱行色匆匆,卻遲遲沒有看到目標人物的身影。賀植遠站在張禮旁邊,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人群。
直到一位坐著輪椅的老太太出現在通道盡頭。
推著輪椅的是一個年輕男人,穿著深灰色的薄外套,動作很輕很穩,時不時低頭和老人說幾句話,神色耐心而溫和。他把老人推到出口處,交給了迎上來的家屬——一箇中年女人紅著眼眶連聲道謝,他只是擺擺手,說了一句“順路的事”,然後才轉身開始尋找接他的人。
他目光掃過舉著“君柏”牌子的張禮,再移到旁邊那位穿白色襯衣的先生身上,恰好與賀植遠的視線對上。
“池總好。”賀植遠主動迎上去,伸出手。第一次見面,他就覺得這人可靠——不是那種刻意表現出的穩重,而是骨子裡透出來的謙遜,待人接物處處帶著溫柔的底色。
“賀工,早上好,抱歉出來晚了。”池暮握了握他的手,掌心乾燥溫暖,力度恰到好處。
出發之前,兩人通過幾次電話。池暮對寧園的專案表現出濃厚的興趣,說這座古老的園林像是蒙著一層神秘的面紗,一旦修繕成功面世,取得的聲望將是世界級的。而他們的技術,恰好與這座園林相輔相成,互相成就。
賀植遠笑了笑,沒有多客套,只是說了一句:“池總做好事不留名,但我都看到了。”
池暮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那笑容不深,卻打破了初見時那層若有若無的陌生感。
賀植遠開的是方順的車,一輛低調但足夠舒適的商務轎車。池暮坐在副駕駛,偶爾側頭看窗外的風景,鶴市的街道在車窗外緩緩後退,灰瓦白牆間點綴著幾叢綠竹,比京市多了幾分溫潤的南方氣息。
方順給了頂格的招待預算,安排的是酒店頂層商務套間。辦理入住的時候,前臺小姐禮貌地遞上房卡,賀植遠順手接過,送池暮上了樓。
房間很大,落地窗將整個鶴市的天際線鋪展在眼前。不同於其他城市的鋼鐵森林,鶴市將園林建設融入了城市生態,高樓之間藏著亭臺水榭,遠遠近近的青灰色屋頂錯落有致,別有洞天。
池暮站在窗前欣賞了一會兒,由衷地讚歎:“早就聽聞鶴市景好,園林造景更是一絕。”
“這裡離景區不遠,池總行程不緊的話,正好可以在鶴市遊玩幾天。”賀植遠說著客套話,心裡已經在盤算接下來幾天的工作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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