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園》038(2)

作者:悖妄·3天前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鄰居奶奶說被野貓抓了一定要打針,不然會死人的,他一個人揣著幾塊錢跑去衛生院,問了價格之後站在掛號視窗前楞了很長時間,最後轉身回了家。

那針他沒錢打,萬幸他活了下來。

此刻針頭拔出來,李硯初站在旁邊,一隻手扶著他的肩膀,拇指無意識地在肩胛骨上輕輕畫著圈。

回家的路上車裡很安靜。賀植遠靠在椅背上,低頭看著手臂上那個針孔出神。李硯初偶爾側頭看他一眼,沒有說話,但車速比來的時候慢了不少,過減速帶時也放得很輕。

回到家已經將近凌晨。李硯初讓賀植遠坐在浴室的小凳子上,擰開水龍頭試了試水溫,然後拿著花灑替他沖洗身體。

賀植遠閉著眼,感覺李硯初的手指從頭到腳細緻地巡過每一寸皮膚,像在確認他四肢百骸都完好地待在該待的位置。

沖洗乾淨之後,李硯初拿了一條幹浴巾把賀植遠裹起來,把他領到洗手檯前坐下,自己站在身後用電吹風幫他吹頭髮。

熱風拂過耳廓和後頸,李硯初的手指穿插進溼髮間輕輕撥弄。賀植遠從鏡子裡看他,看見他低垂的眉眼帶著一層薄薄的倦色,但動作依舊耐心。

吹乾之後李硯初用浴巾把賀植遠重新裹緊,攔腰抱起來走進臥室。他將賀植遠橫放在床上,跪在床邊,指節挑開浴巾的交疊處……

李硯初結束時退出很輕,東西落在賀植遠平坦的小腹上。他低頭看了一眼,隨即起身去浴室擰了熱毛巾,跪回床邊為賀植遠仔細擦拭。毛巾的溫熱從肚皮一路擦過腿根,賀植遠閉著眼,任由他擺佈。

清理完之後李硯初回到床上,把賀植遠撈進懷裡。他的手臂從背後環過去,掌心貼著賀植遠胸口感受他的心跳。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翻了個身,把賀植遠也轉過來面對自己。賀植遠眼皮半闔著,還沒完全從方才的餘韻裡抽離,目光有些渙散。

“賀植遠。”李硯初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回答我三個問題。”

“好。”賀植遠應了一聲,嗓音發啞,透著遲緩的倦意。

“舒服麼?”

“嗯。”賀植遠點了頭。這是李硯初最溫柔的一次,他很享受。

“什麼時候被野貓抓傷的?”

“早上。”賀植遠頓了頓,回答道。

“打針的時候害怕麼?”

賀植遠搖了搖頭。小時候,針劑對他來說是奢侈品,他不懂什麼叫害怕,只知道身體扛不住的時候,這東西能讓他不那麼痛苦一些。

李硯初停了下來。賀植遠等著下一個問題,可對方沒有再開口。臥室重新陷進安靜裡。賀植遠眨了眨眼,殘餘的睏意散去幾分,他偏過頭去看李硯初,發現那人也在看他,目光很認真,近乎執拗地專注著。

“想問我為什麼問這些?”李硯初說。

賀植遠點了點頭。

李硯初收緊了手臂,把他往懷裡帶了帶,下巴輕輕擱在他頭頂。“賀植遠,”他開口,聲音悶在髮絲間,有些模糊,“不管遇見了什麼事,你都可以告訴我。”

賀植遠把臉埋進他頸窩,鼻尖抵著鎖骨。他閉上眼睛,感覺到李硯初的呼吸從頭頂緩緩落下來,撲在額角那道剛塗過藥的傷口上,溫熱的,很輕。

“李硯初,那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賀植遠說,那些骯髒的過往,不該說給李硯初聽。

“和你有關的,都很重要。”李硯初把他稍稍抱起,對上他的視線,一字一句地說。

賀植遠望著那雙深色的眼眸,裡面盛著一種虔誠,正引導著他,教他開口。

“李硯初。”他喚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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