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提示音在這時候響了。李硯初放下木盒摸出手機,螢幕上跳出一條來自賀植遠的微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導航到這個地址。”
李硯初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嘴角忽然慢慢地翹起來。
夜裡的鶴市安靜了許多。梧桐路在城郊,越往那邊開路燈越稀,兩旁的梧桐樹高大而沉默,樹冠在頭頂交握成一道拱形的穹頂。李硯初把車停在木屋前的時候,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木門緊閉著,門上的銅環被月光照得發亮。
他站在門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鑰匙。冰涼的金屬被他握得有了溫度,指尖在鑰匙的齒痕上摩挲了一下,然後他把它插進了鎖孔。
扭動。哢噠一聲輕響。門沒有立即開啟,但門縫裡有一線光從裡面滲了出來,細細的、冷白的光,像某種承諾。
李硯初推開了門。
光從那道縫隙裡湧出來,漫過門檻、漫過他的鞋尖、漫過他攥著門把手的手指。他在那一片流動的光裡看見了賀植遠。
賀植遠站在木屋的正中央,頭頂是一盞冷白色的吊燈,光線從他身後打過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團毛茸茸的光暈裡。他穿著一件白紗,半透明的、薄如蟬翼的白紗,裙襬只堪堪落在大腿根部,下面是一雙修長而筆直的腿,光裸著,交疊著站成一個慵懶而鄭重的姿勢。白紗的領口開得很低,露出一片清瘦的鎖骨和肩線,紗料貼著皮膚,若隱若現地勾出腰身的弧線。他的頭髮比平時打理得更蓬鬆一些,幾縷碎髮落在額前,眼睛裡映著燈光,亮得像蓄了一整個湖的月光。
他手裡捧著一束白色鈴蘭,花莖用淺綠色的絲帶扎著,那些小鈴鐺一樣的花朵低垂著頭,安安靜靜地臥在他的臂彎裡。他看著李硯初,嘴唇輕輕張開,笑了一下。
“李硯初,生日快樂。”
聲音不高,落在木屋安靜的空間裡卻格外清晰。賀植遠的聲音有一點啞,大概是因為緊張,尾音微微地顫著,像鈴蘭花瓣尖上那一點點露水。
李硯初站在門口,握著門把手的手忘了鬆開。他見過賀植遠很多樣子,穿襯衫的、穿睡衣的、剛洗完澡頭髮溼漉漉的、坐在電腦前面熬夜眉心皺起來的。但他沒有見過這樣的賀植遠。白紗裹著他清瘦的身體,燈光把他所有的稜角都融化了,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讓人不敢呼吸的美。
李硯初往前走了兩步,門在身後自動合上,發出輕微的哢嗒聲。他走到賀植遠面前,抬手撥開擋在賀植遠面容前的那一層白紗,紗料從他指間滑過去,涼而滑,像掬了一捧水。
虎口捧著賀植遠的臉。掌心下面是溫熱的皮膚,顴骨的弧度正好嵌進他的手掌裡,像被誰量身定做的。李硯初盯著賀植遠的眼睛看了兩秒,然後低下頭吻了下去。
賀植遠從來不會忘了他的生日。
這個認知讓那個吻陡然加深了。李硯初的舌撬開賀植遠的齒關,纏住他的舌肉,吮吸、廝磨,像是要把之前所有的失落和委屈都從這個吻裡找補回來。他的雙手從賀植遠的臉側滑下去,沿著肩頸的曲線一路往下,隔著那層薄薄的白紗摸索著腰身的線條。紗料太薄了,掌心的溫度幾乎毫無阻礙地透過去,他感覺到賀植遠的腰微微地繃了一下。
“賀植遠,”李硯初的嘴唇移到他耳側,氣息滾燙地撲在賀植遠的耳廓上,聲音含混而急促,“我第一次解婚紗,你教教我。”
“不教。”賀植遠偏過頭,嘴唇擦過李硯初的耳廓,舌尖輕輕地在耳垂上點了一下。那是李硯初最敏感的地方,他自己知道,賀植遠也知道。
他重新咬住賀植遠的嘴唇,把舌肉含進自己口中,一遍一遍地吮吸,靠這種近乎暴烈的親吻來轉移注意力。舌尖刮過上顎的時候賀植遠喉嚨裡滾出一聲含混的呻吟,那聲音讓李硯初更加失控了。他的手終於放棄了暗釦,乾脆直接扯住那片白紗,手指收緊,聽見布料發出“嘶”的一聲脆響,從側縫處裂開了一道口子。
兩個人疊在一起,誰都沒有動。木屋裡只剩下喘息聲,粗重的、漸漸平覆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給兩具汗溼的身體鍍了一層冷白色的光。
過了很久,李硯初的聲音才悶悶地從賀植遠的頸窩裡傳出來,帶著高潮後的沙啞和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的警告:
“賀植遠,以後不可以再吃那些藥了。”
他從賀植遠的藥箱裡知曉了他的怪癖,從小便在那種環境下耳濡目染,他總是想把身體調整到最佳,然後獻祭給李硯初。
“嗯。”他應了一聲,聽出了李硯初語氣裡那層薄薄的怒意,“那你喜歡這個生日禮物麼?”
李硯初把臉從他頸窩裡抬起來一點,鼻尖蹭著他的下頜線,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說:“十九歲的李硯初很喜歡。”
零點的鐘聲敲響,李硯初將賀植遠往懷裡帶了帶,“二十九歲的李硯初不喜歡。”
已經十年了,恍惚間賀植遠被拉回那個夏天,柳玉如改了他京市的志願,將他留在了鶴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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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文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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