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照收,承諾可給,但分寸要拿捏好,不能落下把柄。
任何可能引火燒身,收益與風險不成比例的事情,絕不沾染。
比如貪汙防疫津貼這種蠢事,看似能得些小利,實則後患無窮,一旦下面的人因此生亂,他的烏紗帽第一個不保。
他寧可自己過得清苦些。
當然,必要的常例收入還是有的,只是絕不觸碰這種敏感時期的敏感款項,也要確保大局安穩。
趙文康深知自己前程掌握在上官手中,因此格外注重公文書牘。
每一份上報的公文都字斟句酌,既要如實反映困難,以示盡心,
又要巧妙凸顯自己的努力和局面的可控,更要隨時與上級指示保持高度一致。
就像這次,府尊要求勿使生亂,
他就堅決將疫情控制在河灣鎮,絕不讓其蔓延到縣城,這便是最好的貫徹上意。
趙文康也並非全無抱負。
夜深人靜時,他也會想起年少時“治國平天下”的豪言,幻想過有朝一日能穿上緋袍,立於朝堂。
但他更清醒地知道,對於他這樣出身的人來說,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的抱負,是建立在穩的基礎上的。
先穩穩地坐在青浦縣令的位置上,做出些不出錯,能稍微讓上官看到的穩妥政績,
然後等待機會,調到稍好一點的縣,再然後......
或許就能在致仕前,混個從五品的州同知,光宗耀祖,便算是對得起這輩子的艱辛了。
至於河灣鎮的慘狀,他會將其寫入給府尊的報告中,用詞懇切,描述其“情狀可憫,然縣力有未逮”,並再次“懇請上峰速撥錢糧”。
這既體現了他的“憂民之心”,又將責任和壓力推給了上級。
至於上級撥不撥,撥多少,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己經“盡力”了....
想通了這些,趙文康重新睜開眼,眼中己是一片清明冷澈,再無半分猶豫或感傷。
他鋪開一張新的信箋,提起筆,開始給知府大人草擬一份新的彙報。
筆尖蘸飽了墨,落下時,每一個字都力求工整,穩妥。
燭光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書架上,那裡整齊碼放著歷年來的文書檔案,記錄著他治下的“平穩”歲月。
而趙文康此刻書寫的,便是關於“景和十九年春疫”的“官方文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