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二,河灣鎮。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雜了菸灰,腐爛和絕望的怪異氣味,壓過了早春原本應有的草木清新。
周府高聳的院牆矗立,將府內與外面街道上日漸增多的混亂與哀嚎隔絕開來, 卻也像一座孤島,被不祥的潮水無聲包圍。
曾經精緻的後院裡,一片蕭瑟。
周福祿帶著正妻白氏,嫡女周婉茹,以及少數幾個得力的心腹僕從,在五天前的黎明悄無聲息地離開。
而被留在這座漸漸失去生氣的華美牢籠裡的,是後院那幾位沒有名分的“姑娘”,
自然也包括王巧珍。
以及幾個看守門戶,年邁體弱的老僕。
王巧珍現在住的小院叫聽雨軒,位置偏僻,院子裡有一口小井,從前只用來澆花洗漱。
此刻,聽雨軒裡,王巧珍正站在廊下,眼神里淬著一股乖戾的光。
“青紅!”
她尖聲喊道,
“你是死了不成?打桶水要磨蹭半日?”
青紅正費力地搖著轆轤,聽到這話,猛地將水桶往井沿上一磕,水濺出大半,
“姑娘好大的威風!如今老爺夫人都走了,您還當自己是主子呢?有本事自己來打!”
王巧珍聞言,三步並兩步衝過去,揚起手就給了青紅一巴掌!
“賤蹄子!你也敢跟我頂嘴?”
她打得極狠,掌心火辣辣地疼,心裡卻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這巴掌,打得不僅是青紅,更是打向在周府裡積下的所有憋屈。
自從她發現,自己便是打了這些下人,白氏和周老爺也絕不會為了個奴才來下她這個“主子”的面子之後,
她就愈發狠厲,愈發肆無忌憚起來。
王巧珍太懂怎麼在這夾縫裡立威了。
哪回不是哭得梨花帶雨,撲到周老爺跟前,話裡話外都掐著七寸,
“老爺.....我知道自己就是個玩意兒,可我再不濟,也是老爺您抬舉過的人啊......
若連這些下賤坯子都能隨意踩到我頭上,傳出去,損的可是老爺您的顏面,周府的門風啊~~”
“我是不值什麼,可他們今日敢欺我,明日就敢不把主子們放在眼裡,這眼裡還有沒有尊卑上下?”
王巧珍總能把一件小事,說成關乎周家體統,動搖老爺威信的“大事”。
話裡層層遞進,眼淚適時而落,既示弱,又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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