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陽光照在身上,驅散了些許寒意。
剛出鎮口土路沒多遠,前面路旁一棵大黃葛樹下,停著一輛半舊的驢車。
車旁站著兩個人,一個穿著體面綢緞襖子,面容嚴肅刻板的老嬤嬤,正皺著眉頭拍打著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嘴裡抱怨著,
“這什麼鬼地方,塵土這麼大!”
另一個則是縮手縮腳,一臉苦相的小丫頭,看著不過十二三歲。
林清舟本沒在意,正打算走過去,卻見那驢車的青布車簾被猛地掀開,王巧珍探出身子,對著那小丫頭低聲呵斥,
“死丫頭,讓你拿的帕子呢?沒看見嬤嬤嫌髒嗎?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她今日穿著身緋色新棉襖,料子看著不錯,但顏色過於鮮豔,有些扎眼,頭上插了根銀簪子,臉上塗了脂粉,卻掩不住眉宇間的一絲疲憊和焦躁。
王巧珍呵斥完丫頭,一抬眼,正好看見了路上走來的林清舟。
她先是一愣,隨即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一種強撐起來的,混合著炫耀和戒備的神情取代。
她下意識地挺首了背,扶了扶頭上的銀簪,下巴微微抬起。
林清舟腳步未停,面色平靜,目光甚至沒有在她身上多作停留,像不認識她一樣。
王巧珍見他又是這副無視的樣子,心頭火起,又帶著點不甘心被他看輕。
她提高了聲音,帶著刻意拿捏的腔調,
“喲,這不是林三郎嗎?這麼巧,這是又去鎮上找活計去了?不會現在還沒找到活做吧?”
王巧珍話裡帶著刺,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林清舟那張清俊的臉。
興許是家中老爺長相太過礙眼,王巧珍此刻看著林清舟,竟第一次覺得,原來這小子生得這般俊朗。
那老嬤嬤聽到動靜,也轉過頭來,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林清舟,鼻子裡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
顯然沒把這樣一個衣著樸素的鄉下青年放在眼裡。
林清舟這才像是注意到有人說話,腳步略緩,側頭看了王巧珍一眼,目光平靜無波,像看一個陌生人。
他的視線掃過她身上那件略顯緊繃的襖子,她臉上那層浮粉下透出的憔悴,以及她身邊那個瑟縮的小丫頭和麵色不愉的老嬤嬤。
然後,半個字都沒說,扭頭就走了。
王巧珍被他這反應噎了一下,尤其是當著那老嬤嬤的面,更覺難堪。
她咬了咬塗了口脂的嘴唇,強笑道,
“林三郎還是這麼話少啊...我如今在鎮上的周老爺府裡伺候,周老爺是做布料生意的,最是和善不過,
這不,還特意派了車送我回趟孃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