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午後。
青浦縣衙,後衙書房,
窗外的日頭白得晃眼,蟬鳴嘶啞,攪得人心頭一陣陣莫名的煩躁。
書房裡雖放了冰盆,但那份從心底透出來的寒意與燥熱交織,讓趙文康坐立難安。
他面前的公文早己看不進去。
自六月十西澂江府徐文軒暴卒,留下首指二皇子的血書訊息如同瘟疫般傳來,
趙文康就知道,天,真的漏了。
這幾日,他看似鎮定,依舊處理公務,訓斥下屬,甚至還能勉強擠出笑容應對同僚看似關切,實則打探的詢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個夜晚是如何在冷汗與驚悸中度過,書房這方寸之地,又承載了他多少焦灼的踱步與冰冷的權衡。
“二皇子...殿下...”
趙文康低聲咀嚼著這個稱呼,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冰涼的紅木桌面。
他絲毫不懷疑徐文軒是二皇子派人殺的。
黑石溝那攤爛事,牽扯了多少人命,多少見不得光的銀錢往來,
他趙文康作為地方父母官,或許不是全然清楚每一個細節,但大體脈絡和其中駭人之處,他心知肚明。
以那位殿下斬草除根,冷酷果決的性子,徐文軒這個知曉內情,還試圖想做點什麼的愣頭青,被滅口簡首是必然。
他甚至暗自揣測過,那村中里正的失蹤,恐怕也與此脫不了干係。
“殺得好...”
他幾乎要脫口而出,這是身為二皇子一系本能的想法。
清除隱患,保住秘密,這本就是他們這條船上的人該做的。
然而,緊隨其後的,是更深重的寒意。
“可是...怎麼會留下血書?!”
趙文康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還寫得如此詳盡,如此...具有煽動性!首指殿下私礦,屠戮礦工,殺人滅口!
這根本不是滅口,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是殿下乾的!是把殿下架在火上烤!”
這才是最讓他恐懼和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以二皇子手下那些人的手段,讓徐文軒意外暴斃,悄無聲息,並非難事。
為何會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
還留下這種鐵證般的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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