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
村裡人一大早都忙著往鎮上趕。
趕車的趕車，挑擔的挑擔，就連平時愛在村口曬太陽的幾個老漢，今兒個也沒了蹤影。
家家戶戶都忙得腳不沾地。
沈大富家那兩間土坯房，還是孤零零地立在那兒。
院子裡的雜草更深了，都快漫到門檻邊。
上個月還能看見的那條被人踩出來的小路，這會兒又沒了蹤影。
草葉子長得瘋，有的己經齊腰深，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灶房的煙囪從沒冒過煙。
窗戶紙破了幾個大洞，風吹進去，嗚嗚地響，像是誰在哭。
屋裡更暗了。
日頭照不進來，只有門縫裡漏進來幾道光，落在那張鋪滿乾草的炕上。
炕上那個人，己經瘦得脫了相。
顴骨高高凸起，像兩座小山。
眼窩深陷下去，眼珠子嵌在裡頭，顯得格外大，格外凸。
臉上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皮是蠟黃的，皺巴巴的。
鬍子拉碴的，亂成一團，也不知道多久沒打理過。
有些鬍子上粘著幹了的粥痂，黑乎乎的，硬邦邦的。
嘴唇乾裂，裂口裡滲著血絲，血絲幹了，結成黑紅的痂。
身上的褥瘡更多了。
後背，屁股，大腿，爛得一塌糊塗。
有的結了黑褐色的痂，硬邦邦的，有的還在流膿，膿水黃黃的，黏黏的，順著皮膚往下淌，滲進身下的乾草裡。
乾草早就該換了。
底下的那層己經漚爛了，和屎尿混在一起，黑乎乎的，發出一股刺鼻的臭味。
那股味兒能把人燻一個跟頭。
可他己經聞不到了。
在這味兒裡躺了幾個月，鼻子早就失靈了。
沈大富睜著眼，望著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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