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靠近舊碼頭延伸出的簡易棧橋旁,一個巨大的木製船體骨架己經初具雛形!
那骨架長達十餘丈,巍然屹立,由粗壯的龍骨,密集的肋骨,以及己經安裝上一部分的船底板和舷側板構成,
像一頭被剝去血肉,僅剩錚錚鐵骨的洪荒巨獸,沉默地訴說著力量與工藝的結合。
數十名匠人如同忙碌的螞蟻,在骨架上下攀爬、勞作。鋸木聲、鑿擊聲、號子聲、指揮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蓬勃的生機與宏偉的氣勢。
晚秋站在不遠處一個稍高的土堆上,幾乎屏住了呼吸,仰望著這龐然大物。
這就是船!
真正在建造中的船!
不是書上的圖樣,不是複試時巴掌大的模型,而是將來要劈波斬浪,承載貨物與希望的實體!
她能清晰地看到龍骨優美的弧線,肋骨與龍骨的連線方式,船板之間嚴密的拼接....
那些她在書上反覆揣摩,在複試中盡力還原的結構,此刻以放大了無數倍的形態,赤裸震撼地呈現在她眼前。
一種混合著敬畏、激動、渴望的複雜情緒在胸中激盪,幾乎讓她熱淚盈眶。
這就是她要學習,要參與創造的東西!
晚秋顫抖著手,再次翻開小本子。
炭筆在紙上飛快地移動,勾勒出那船體骨架的大致輪廓,重點標註出龍骨與肋骨的連線處,船板的搭接方式。
筆跡因為激動而略顯潦草,但她努力抓住每一個觀察到的細節。
旁邊還有匠人正在用一種特製的長刨修整一塊巨大的船板,她記下“船板修整,長刨,需沿木紋”。
遠處有人喊著號子,用繩索和滑輪吊裝一根巨大的桅座木材,她記下“吊裝,滑輪組,省力”。
陽光灑在忙碌的工地上,灑在那未完成的巨船上,也灑在晚秋專注而興奮的小臉上。
她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疲憊,全身心都沉浸在這片屬於工匠的沸騰海洋中。
每一處工棚,每一道工序,每一聲敲打,都在向她敞開一扇知識的大門。
她知道,自己現在只是站在門口,遠遠眺望。
但正是這驚鴻一瞥,己足夠讓她確信,這條路,她選對了。
再多的刁難,再瑣碎的雜活,與眼前這創造的力量,這工藝的宏偉相比,都變得微不足道。
她要將看到的都記下來,哪怕現在不懂,以後總會明白。
這本粗糙的小本子,將是她攀登這座手藝高峰的第一塊基石。
時間不知不覺流逝,首到遠處傳來隱約的,標誌下午開工的梆子聲,晚秋才恍然驚覺,午歇時間即將結束。
晚秋小心地收好本子和炭筆,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巍峨的船體骨架,將它的形象刻入腦海,
然後轉身,朝著木作工棚的方向,快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