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等碼頭修好了,這邊豈不是要更熱鬧了?大哥們活計肯定更多!”
“熱鬧是熱鬧,活多活少還不知道,反正現在累得夠嗆。”
另一個漢子抹了把汗,
“你是沒見,監工的天天盯著,那河堤都要重新壘,說是怕水大了沖垮,
要我說,這地方,以前不就因為夏天河水倒灌,淹了好幾回,原來住的人才搬走的麼?
修來修去,老天爺要發水,還能攔得住?”
河水倒灌,以前淹過,原來住的人搬走了...
這幾個詞投入林清舟的心湖,激起一圈圈越來越大的漣漪。
他臉上笑容不變,又閒聊了兩句,便提著壺走向下一桌。
但心裡,己然掀起了波瀾。
林清舟停下腳步,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自家這個小院。
土坯牆,茅草頂,歪脖子老柳....
爹那日指著柳樹說歪脖子柳,他還只當是趣談。
此刻再仔細看,那柳樹樹幹靠近根部的位置,似乎確實有一道顏色略深,不太明顯的印子,像是曾被水長期浸泡留下的痕跡。
院牆的牆根,也有些地方顏色深黯,斑斑駁駁。
這院子....當初買得急,只覺破敗便宜,位置又近碼頭,未來可期。
爹和孫大夫都看好碼頭前景。
可如果碼頭擴建,河道拓寬,是為了應對黑石溝礦石運輸,那意味著這條河,這個碼頭,未來的水運壓力,貨物吞吐量會極大增加。
官家能為了開礦,一聲令下讓黑石溝幾百口人幾日內搬空,手段如此果決冷酷....
那麼,如果將來碼頭髮展需要,需要拓寬道路,需要修建貨棧,需要清理礙事的房屋....
自家這處低窪,曾經被水淹過,離河岸如此之近的院子,會不會也在某一天,成為需要被清理的物件?
這個念頭一生出,便如藤蔓般纏繞上來,讓林清舟在炎炎夏日憑空生產出一絲寒意。
官家的意志,就是隆隆碾過的巨輪,小民如螻蟻,家園如草芥。
他握著陶壺的手,微微收緊。
壺身傳來的溫熱,與心底升起的那絲寒意形成對比。
生意剛有起色,家人的期盼,剛剛置辦下的產業,對未來的規劃....
難道都可能因為一紙突如其來的公文,而化為泡影,甚至可能血本無歸?
不,不能自己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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