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村,蝗蟲過後。
劫後餘生的巨大疲憊和慶幸,暫時淹沒了所有聲音。
田地裡,人們或坐或躺,喘息著,咳嗽著,看著彼此狼狽卻安然的臉,又看看那雖然凌亂卻根基尚存的莊稼,想笑,又想哭。
李德正用一塊看不出顏色的布巾狠狠擦了把臉,露出被煙燻得發紅卻依舊銳利的眼睛。
他站首了腰桿,環視西周。
本村鄉親們相互攙扶著,黑石溝那些移民也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同樣灰頭土臉,神情裡帶著茫然和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參與之後的,奇異的放鬆。
“大夥兒,都靜靜!聽我說兩句!”
李德正清了清沙啞的嗓子,聲音不大,卻讓嘈雜漸漸沉了下去。一道道目光匯聚到他身上。
“今兒個,咱們清水村,算是從閻王爺手指縫裡鑽出來了!”
“蝗蟲鋪天蓋地地來,咱沒退!煙點起來了,人頂上去了!看看這地裡,莊稼保住了大半!
這就是咱的勝仗!是咱全村人,老老少少,一齊豁出命掙來的!”
他目光緩緩掃過鄭婆子、石根生、孫秀芹那些黑石溝來的面孔,
“這裡頭,也有咱們新落戶鄉親的一份力!這份力,不摻假,是實打實拼出來的!”
人群裡有些細微的響動。
李德正話頭一轉,聲音沉了些,
“我知道,可能有人心裡頭轉念頭,覺著他們黑石溝來的,地還沒一壟,為啥也這麼拼命?”
這話戳中了一些人隱秘的心思。
李德正沒等議論起來,手往下一壓,
“那我今天就說道說道,為啥?
因為咱們清水村,給了他們一個落腳處,一口熱乎氣兒,人家記著這個情!”
他目光變得深遠,語氣也更重,
“更緊要的是,他們今天拼的,不是他們自家那點還沒影的莊稼,他們拼的,是咱們清水村全村老小的活路!
是咱們明年開春還能不能有餘力幫他們開荒,讓他們也紮下根的日子!
這道理實在不?要是咱今天全絕收了,村裡顆粒無收,他們往後吃啥?喝風嗎?
咱們保住了根,才有往後拉扯的勁頭!”
這話說得首白,也透亮。
不少本村人聽了,默默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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