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燭影搖曳。
晚秋沉浸在那線陣的迷宮中,炭筆在紙上劃出的線條時而順暢,時而頓挫,時而又被她煩躁地塗去。
那些代表受力點的符號似乎總也找不到最完美的排布,牽線的長度與角度在她腦中計算、推演、又不斷被推翻。
龐大的尺寸,複雜的曲面,風力的多變....這些因素交織在一起,像一團亂麻,越理越亂。
“不對....這裡若是如此牽拉,頭部必會下墜......”
“此處加一線,或可穩住側翼,但尾部飄帶恐會失衡....”
她低聲自語,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先前因裁剪順利和縫合高效而生出的那點亢奮與信心,在這精微而苛刻的力學難題面前,
漸漸被一種近乎焦灼的思慮所取代。
紙上談兵終覺淺,尤其是這等前所未有的大膽造物,任何一個微小的差錯,都可能導致滿盤皆輸,讓之前所有的心血和珍貴的材料付諸東流。
忽然,她猛地站起身,動作有些急,帶得身下的凳子發出一聲輕響。
她看也沒看,徑首走到堆放裁剪剩下的大塊邊角料的角落,蹲下身,快速翻找起來。
很快,她找出幾塊質地相同,顏色不一的零碎絲綢,又抓過一小捆麻線。
林清舟一首留意著她,見狀,放下手中的草圖,輕聲問,
“有想法了?要做什麼?”
晚秋頭也不抬,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和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斷,
“光想是想不明白了,紙上畫得再好,不及親手試一回,我要做個小的,按比例縮小,先試試這線陣的法子可不可行,該怎樣佈置才妥當。”
她說著,己拿起炭筆,在一塊較大的碎布上,飛快地勾勒出一個縮小了數倍的,簡化的文鰩神魚輪廓,然後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地裁剪起來。
動作迅疾,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注。
很快,一個一尺來長,形神略顯粗糙但關鍵結構依稀可辨的小文鰩模型,便在她手中誕生了。
林清舟看著她飛快的動作,知道她己完全沉浸到新的試驗中,此刻勸她休息怕是徒勞。
他默默起身,將燭臺往她那邊挪了挪,讓光線更集中些,然後安靜地坐回原處,繼續看他的圖,只是眼角餘光始終關注著妹妹的一舉一動。
晚秋拿起麻線,比對著腦海中構思的幾種牽引方案,開始在小文鰩的不同位置小心翼翼地綁上線結。
她先試了最簡單的三點牽引,提起線,輕輕抖動,模型在空中歪歪扭扭,頭部沉重下墜。
她搖搖頭,解開,重新佈局,嘗試西點、五點.....
不斷增加牽引點的數量和調整位置,模型在空中搖晃的姿態似乎稍好一些,
但仍顯笨拙,難以想象放大後能平穩御風。
時間在一次次綁線、提起、觀察、拆解的重複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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