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回到陳府,時間拉回八月十八的清晨。
晨光未透,夜色將盡未盡,西跨院正房的燈燭便己重新亮起。
並非有人刻意點燃,而是昨夜最後那盞為守夜留的小燈,本就燃著一豆微光,映著屋內朦朧的輪廓。
晚秋這一覺睡得沉,卻也極不安穩。
夢裡全是交錯縱橫的絲線,在空中勾勒出巨大風箏的輪廓,時而平穩翱翔,時而失控翻滾,
那些線條的力道、角度、牽扯感如此真實,幾乎讓她在睡夢中都繃緊了神經。
身體的本能渴望休息,但腦子裡那根關於牽引的弦卻從未真正松馳。
當天邊剛剛泛起一絲蟹殼青,晚秋幾乎是憑著某種本能,從深眠中掙扎著醒來。
眼皮沉重得像墜了鉛,太陽穴還在隱隱作痛,西肢百骸都叫囂著疲憊,
但她的神志卻在睜眼的瞬間,就被昨夜未解的難題驚醒。
晚秋輕輕掀開被子,動作有些僵硬地下床。
沒有驚動任何人,就著那盞殘燈微弱的光,她赤腳走到桌邊,
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那堆裁剪好的華麗部件和昨夜那個簡陋的小模型上。
夢裡的某些線條交錯,似乎....有了點模糊的影子。
她沒有點更多的燈,怕吵醒三哥。
就著那點微光,她蹲下身,重新拿起那個小模型和麻線,手指憑著記憶和夢中殘留的感覺,再次嘗試起來。
這一次,她沒有急著綁線,而是先用指尖,輕輕觸控、按壓著模型上那些她預設的關鍵點,感受著布料下虛擬的筋骨走向。
林清舟睡眠本就警醒,加之心中有事,在晚秋起身的輕微響動中便己醒轉。
他沒有立刻出聲,只是靜靜聽著,聽著那極輕的腳步聲停在桌邊,聽著布料摩挲和麻線被撿起的細微聲音。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知道妹妹這是又鑽進去了。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繞過屏風,果然看見晚秋赤腳蹲在冰冷的地磚上,就著一點將熄未熄的殘燈,全神貫注地擺弄著那個小模型。
她眼下青黑未褪,長髮有些凌亂地披散在肩頭,側影在朦朧光影裡單薄得讓人心疼,
但那微微抿緊的唇角和不曾稍離模型的眼神,透著一股近乎執拗的專注。
林清舟沒有打擾她,只是默默走到窗邊,將緊閉的窗戶推開一條縫隙,讓清晨凜冽清新的空氣流瀉進來,沖淡屋內殘留的燭煙和沉悶。
然後,他走到外間,動作極輕地開始整理昨夜散亂的圖紙和工具。
幾乎同時,門外也傳來了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是小蓮和春杏。
作為指派來伺候的丫鬟,她們不敢貪睡,估摸著時辰也該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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