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著一塊畫滿了奇怪符號的廢紙和一個小布模型,低聲快速地討論著什麼。
春杏腳步頓住了,沒有立刻打擾。
她站在外間,藉著擺放碗筷的工夫,目光悄悄掠過這對外表看似普通,甚至堪稱寒素的農家兄妹。
她在這府裡伺候也有幾年了,見過形形色色的人。
有那等驟然得了主子青眼,賞了些好東西或派了稍體面差事的僕役,恨不得把下巴揚到天上去,說話腔調都變了,
也有那等被貴人一時興起叫來問話或做事的匠人,村姑,進了這高門府邸,無不戰戰兢兢,手腳都不知往哪裡放,
對著她們這些丫鬟都賠著小心,眼神里滿是拘謹和惶恐。
可眼前這兩位....
春杏心思細,這幾日旁觀下來,心裡頭那點訝異越來越濃。
這林姑娘,面對那些她恐怕見都沒見過的珍貴料子,下手穩當,眼神清亮,只有對技藝的專注,不見半分貪婪或畏縮。
使喚起她和蓮兒,語氣自然平和,吩咐清楚,卻並無刻意擺譜或小心翼翼。
得了康嬤嬤的青眼,不見得意,被爺親自來看,也不見惶恐。
如今更是,披頭散髮就和兄長討論起那些她聽都聽不懂的“風門”,“牽引”,
渾然忘了身在何處,也忘了晨起該有的梳洗齊整。
那位林公子更是如此。
沉默寡言,卻極有章法。
照顧妹子細緻入微,守夜、整理、搭手,樣樣妥帖。
面對她們這些丫鬟,態度客氣卻不過分疏離,維持著一種有禮有節的外人分寸。
既不會因她們是下人而輕視,也不會因身在貴府而對她們刻意逢迎或過分客氣。
就像此刻,他們沉浸在自己的難題裡,
這華屋、錦緞、侍立的丫鬟,都只是無關的背景。
他們不因這突如其來的富貴和優待而飄飄然,也不因自身低微的出身而怯懦自卑。
只是專注地,全力以赴地,做著他們該做的事。
這份定力,這份心性....春杏暗自咋舌。
她伺候過的主子裡,有些世家出身的少爺小姐,能有這份視富貴如尋常的淡定,
但那多是自幼薰陶,習以為常。
可這農家出身的兄妹....他們這份沉穩,彷彿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與這府邸的繁華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讓人無法輕視。
“姑娘,公子,早飯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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