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張春燕隔著粼粼波光,繁忙人潮遙遙相對的,引起碼頭側目的赭紅樓船上。
此刻,船己駛過最喧囂的貨運碼頭區,正朝著下游更為開闊的河道滑行。
二層那雕花窗欞後,晚秋幾乎將整張臉都貼在了微涼的窗格上。
自打船駛入這片河道,她就沒離開過這扇窗戶。
秋日明亮的陽光透過窗紙,在她專注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也映亮了她眼底那抹混合著期盼,忐忑與一絲不易察覺鄉愁的微光。
耳邊是林清舟沉穩的,但同樣帶著緊張的低聲提醒,
“晚秋,看仔細了,咱家茶攤就在這片河岸,靠東頭....”
“我知道,三哥,我記得....”
晚秋喃喃應著,目光一遍遍梭巡著窗外那片後退的,顯得有些陌生的河岸。
駁雜的貨堆、穿梭的人影、各式各樣的攤棚幌子.....
一切都晃動得很快,混雜在一起,令人眼花繚亂。
就在船即將駛過一片相對密集的攤販區時,晚秋的目光猛地定格了。
在那一大片灰撲撲的棚頂,雜亂的貨物和攢動的人頭邊緣,一個熟悉的,略顯簡陋的輪廓,驟然撞入她的眼簾,
那個用竹竿搭成的,頂上扣著一頂大草帽的涼茶攤!
那就是自家茶攤!
雖然離得有些遠,看得不甚真切,但那草帽頂子的輪廓,絕不會錯!
那忙碌的婦人,是大嫂!
晚秋心臟的血液奔湧著衝向頭頂。
她幾乎是本能地,猛地推開了面前那扇雕花木窗,將大半個身子探出窗外,
也顧不得船上規矩和艙內其他人驚詫的目光,朝著那片河岸,用盡全身力氣,扯著嗓子喊道,
“大~~嫂~~!大嫂~~~!!”
“大~~嫂~~!大嫂~~~!!”
河風瞬間灌滿了她的口鼻,將她帶著顫音的呼喊吹散在寬闊的河面與碼頭的喧囂之上。
距離太遠了,人聲、水聲、船聲鼎沸,她那點聲音就像投入巨浪的一粒沙,瞬間消失無蹤。
她看到那茶攤後似乎有個繫著圍裙的身影在忙碌,卻沒有絲毫抬頭或回望的跡象。
希望像是被針戳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
晚秋的心首首往下沉,眼眶瞬間就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