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灣鎮,澂江船廠,未時初。
午休結束的梆子聲剛剛敲過,木作工棚裡重新響起斧鑿鋸刨的聲響。
匠人和學徒們陸續回到各自的工位,空氣裡瀰漫著新鮮木屑和桐油混合的氣味。
晚秋己經提前一刻鐘回到了工棚。
她沒有閒著,將上午練習用的工具重新檢查了一遍,又將自己工位周圍的木屑碎料歸攏掃淨。
王文景揹著手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卷用舊布包著的什麼東西。
他掃了一眼工棚裡各歸各位的匠人,目光最後落在晚秋己經收拾整齊的工位上,
“秋丫頭,”
他走到晚秋的工位旁,將那捲布包放在長木案上,解開,露出裡面幾樣工具,
一把刃口鋒利的小刨子,一把窄刃的平鑿,還有一卷浸過桐油的細麻繩,以及幾塊己經初步裁好,巴掌大小的杉木板材。
“從此刻起,你開始上手做點實在東西。”
他拿起一塊杉木板,又拿起那把窄刃平鑿,手指在板材邊緣比劃了一下,
“造船先造肋,肋骨是船的骨架,
你今日的任務,就是用這把鑿子,在這幾塊廢料上,給我鑿出合格的榫槽來,
尺寸和深度,都標在這張紙上。”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對摺的草紙,展開,上面用炭筆畫著簡單的示意圖,標註著榫槽的長寬深,筆跡粗獷清晰。
“先拿廢料練手,鑿廢了不怪你,但每一鑿都要想清楚再下手,不是讓你瞎剁,
什麼時候你覺得手熟了,再用這幾塊好料子,給我出一件合格的樣品。”
王文景說完,將那捲工具和圖紙往前推了推,
“做完了,叫我來看。”
他交代完,便不再多留,轉身走向工棚另一端,那裡有幾個匠人正在等他商議一艘小漁船龍骨的拼接方案。
晚秋沒有立刻動手。
她先拿起那張圖紙,仔細看了幾遍,將榫槽的尺寸、深度、位置都在心裡默記了一遍。
然後她拿起那把窄刃平鑿,試了試刃口,又用手指輕輕颳了刮,感受它的鋒利程度。
接著她拿起一塊好料子,並沒有選擇廢料,當然也沒有急著下鑿,而是先仔細觀察木料的紋理走向,用手指沿著預定的開鑿路線輕輕劃過。
工棚裡其他學徒和年輕的匠人,目光若有若無地瞟過來幾次。
一個看起來比晚秋大幾歲的青年匠人,正用刨子處理一根長木料,目光掠過晚秋和她面前那捲工具時,
動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那可是正式匠人才會配發的工具,雖然不是全新的,但也不是學徒能隨便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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