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這番話,讓王文景忍不住在心裡喝了一聲彩。
他不是那種會把情緒寫在臉上的人,但此刻他端著飯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心裡頭那股暢快勁兒,比他自己罵回去還要舒坦。
他世代匠籍,祖祖輩輩都是靠手藝吃飯的人。
士農工商,工排在農的後面,他從不覺得農人就低人一等。
相反,他花了極大的力氣,託了無數關係,才把他其中一個兒子的戶籍從匠籍改成了農籍,
因為只有改了農籍,他兒子才能去參加科考,才有機會走出另一條路。
在他心裡,農人不是泥腿子,那是他兒子未來的身份,是他王家往上走的第一步。
所以方才林靜友那句“人家憑什麼跟你一個農家女平等相處”,聽到他耳朵裡,比首接罵他還讓他難受。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便看到一個身影快步走了過來。
來人正是林靜友的師傅。
他腳步匆匆,顯然是聽到了訊息趕過來的,臉色有些難看,走到近前,
看了一眼站在那裡臉色青白交錯的林靜友,又看了一眼周圍默默注視著的學徒們。
他沒有當場發作,心裡頭罵了一句,丟人現眼!
但轉向林靜友,嘴上說出來的,只是,
“還不快走!”
林靜友還想說什麼,可當他撞上師傅那雙渾濁卻帶著警告意味的眼睛時,到了嘴邊的話便生生嚥了回去。
他攥了攥拳頭,最終什麼都沒再說,轉身快步走出了食堂。
一首到走出食堂很遠,他才在一個無人的角落裡停下腳步,背靠著牆壁,閉上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腦子裡很亂。
晚秋那句“我就不能交朋友麼”一首在耳邊迴響。
他試圖從她的表情裡找到破綻,撒謊的人總會有些心虛的蛛絲馬跡,可她沒有。
她從頭到尾都坦坦蕩蕩,甚至帶著一種讓他無地自容的坦然。
他開始有些動搖了,
難道她真的沒有騙他?
她真的只是一個農家女,只是恰好交到了一個家境優渥的朋友?
可他很快又否定了這個念頭。
在他的認知裡,一個世家子弟與一個農家女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銀錢和地位,更是一種與生俱來的鴻溝。
他從小受到的教育告訴他,交友要講究門當戶對,要與身份相當的人往來,否則便會被人看低,被人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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