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灣鎮周家別院的西花廳裡,周婉如正坐在燈下,手裡捏著一方繡帕。
她的母親白氏坐在她對面,手裡端著一盞溫茶,正不緊不慢地用茶蓋撥著浮沫,神色從容,彷彿方才說出的那番話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家常。
周婉如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遲疑和不安,
“娘,咱們一定要這麼急嗎?女兒跟林家大少爺統共沒見過幾面,連話都沒說過幾句,這麼快就定下親事,是不是太倉促了些?”
白氏放下茶盞,抬起眼皮看了女兒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特有的沉穩和篤定,
“林靜友到底是林家的嫡長子,身份擺在那裡。”
“你嫁過去,上頭可沒有婆母壓著。”
周婉如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向母親。
白氏繼續道,
“他親孃早就過世了,如今府裡主持中饋的是他繼母,繼母到底是繼母,不會像親孃一樣處處拿捏兒媳婦,
你嫁過去之後,上面沒有正經婆婆管束,下面你又是長媳,日子會比嫁到那些上有婆婆,下有妯娌的人家好過得多。”
周婉如聽了,低頭沉默了一會兒,又道,
“可女兒聽說...他繼母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白氏聞言,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淡淡的,運籌帷幄般的從容,
“那正好,她急著把林靜友推出去,巴不得林靜友早點成家,好名正言順地把他分出去,省得留在府裡礙她的眼,
所以這門親事,她比你爹還積極。”
周婉如抬起頭,看著母親臉上那種她從沒見過的,帶著一絲冷冽算計的神情,心裡頭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婚事背後,竟然藏著這麼多的權衡和謀劃。
白氏看出了女兒眼中的複雜神色,語氣柔和了些,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婉如,娘跟你說這些,不是要讓你害怕,而是要讓你心裡有數,林靜友這個人,娘是仔細打聽過的,
他性子高傲,不善鑽營,在經商一道上更是毫無天賦,他繼母刻意不教他這些,為的就是讓他變成一個空殼子,好方便她日後把控家業。”
她說到這裡,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可這對你來說,反而是好事,他不懂經營,你懂,你是我的女兒,難道還比不上一個被繼母養廢了的少爺?
你嫁過去之後,名義上是他做主,可實際上,銀錢往來,鋪面經營,還不是由你說了算?”
周婉如聽著母親這番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婚事,
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場簡單的兒女情長,而是一場精心謀劃的棋局。
而她,既是棋子,也是執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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