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一點一點地往山後面沉下去,天邊的雲層被燒成了橘紅色,河面上鋪了一層碎碎的金光,跟著船身的晃動一蕩一蕩的。
餅吃完了,林清舟靠在艙邊閉了一會兒眼。
順流而下不需要他再划槳。
林清山在後面搖著櫓,嘴裡又哼起了來時那支自創的小曲,調子七拐八拐的,可聽著倒是跟這順水行舟的節奏配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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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桂香這邊,己經在椅子上坐了一盞茶的功夫,熱水喝了兩口,胃裡那股翻騰勁兒慢慢平了下去,臉色也漸漸回了些血色。
她把手裡的粗陶碗擱在桌面上,深深吐了一口氣,緩了緩神,便扶著桌沿站起來,
走了幾步,回屋在靠窗那張舊木桌前坐下來。
桌面上攤著一張泛黃的草紙,是老頭子尋常寫藥案的,她從針線筐底下摸出一截炭筆,拿剪刀削了削尖,又把袖口往上挽了兩圈,在紙上慢慢地描畫起來。
先是畫了一個長方形,標了方位,北面是正房,東面是空地,院角畫了個圈代表那口井。
她拿炭筆在北牆的位置重重地點了幾下,嘴裡輕聲唸叨著,
“北面這三間,地基是青石的,要是用土坯往上接,看著不倫不類的,還是得用青石磚。”
她在北牆那三格里面寫了一個“磚”字。
又轉頭在東牆那邊畫了三個連著的框,框裡寫了一個“土”字,
“東牆這三間,用村裡收的土坯就成,省錢省事,反正也不是主屋。”
她放下炭筆,拿手指頭在紙上比劃著尺寸。
一間屋子約莫一丈二尺見方,高一丈六七,三間連在一起,算下來光是牆體就要不少土坯。
她心裡飛快地撥了一遍算盤,一堵一丈多長,七尺高的土坯牆,大約要兩百來塊土坯,
一間屋子西面牆,就算扣除門窗的位置,扣除兩間屋共用的牆體,
少說也要五百來塊,三間就是將近一千五百塊。
她把算出來的數寫在紙邊,又看了看,嘴裡唸叨著“一千五百塊左右,總得備個兩千才踏實”,這才把炭筆放下,站起身來。
活動了一下坐僵了的腰,周桂香走到灶房門口,衝裡頭正在擦灶臺的疏影說了一句,
“疏影,我出去一趟,你在家看著孩子們。”
疏影從灶臺後面探出半個腦袋,脆生生地應了一聲,
“哎!知道了奶奶!你路上當心些。”
周桂香應了一聲,把棉襖重新裹緊了,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臘九的日頭暖洋洋地照著,村裡的土路被曬得微微泛白,路邊的枯草在風裡搖著,幾隻母雞在牆根底下刨著食,看見人過來也不躲。
她沿著村道走了一小段路,拐過兩個彎,在一戶院牆齊整的人家門口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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