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柳微青緩步走到南遙身側落座,一同望向遠處的月色。四下寂靜,無人說話。
南遙不動聲色,等著他先開口,可左等右等,那人比他更沈得住氣,當真一語不發。須臾,他按難不住,喉結微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幾番糾結,才憋出一句:“你可知道,他並非真貓!”
柳微青轉頭撞進他的視線,見他那副彆彆扭扭、想怒又強壓的模樣,心中瞭然,他當然知道十三並非真貓,這不是顯而易見嗎?但這話沒敢說出口,他打賭若是說了,這人定然更氣。
南遙見他不說話,只一個勁瞅著自己眨眼睛,嘖了一聲,道:“說話啊,看什麼看。”
此刻的南遙,實在太像急著護領地的犬類,急躁不安,亟須安撫。柳微青緩聲道:“嗯…… 原來他不是真貓啊。”
“你見過真貓說話?”
“沒有。”
“那不就得了!”
果然是因這個生氣。柳微青心頭一笑,話鋒一轉:“我原先只覺得傲嬌二字獨屬貓科,竟不想,犬科也一樣。”
南遙一時未聽懂,正待追問,掌心忽然傳來異動,一隻手滑了進來,將他緊緊扣住。下意識捏了一下,那觸感滑嫩溫熱,與他常年握刀、帶著薄繭的手心形成鮮明對比。低頭看去,兩手相交的畫面,讓他渾身一僵,那隻手更如同石雕一般難以動作。
此前兩人分明又摟又抱、牽手無數皆並無異狀,但此刻,他心中清晰覺出,有什麼東西已經變了。他反手撐著下巴側頭躲開,鼻尖縈繞的蘭花香彷彿又濃了幾分,紅暈悄然爬上頸後項骨,手指不由得收緊幾分,那股不安地躁動,漸漸散了。
恰在此時,藏在雲後的月光撥開陰霾,照亮天地。
本不想破壞氣氛,自依羅樓出來後,幾人並未停歇,日夜奔波,此時才終於有了獨處時間。南遙沈思良久,猶豫道:“……你此前,是否知曉體內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柳微青聞言,轉頭看向他,搖頭道:“不知道”
“你……不是凡人?”南遙第一次對此前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柳微青輕笑道:“我是不是凡人,你能不知道?”
對啊,南遙再清楚不過,可一介凡人體內,卻蘊含著另一股強悍的力量,除了轉世、渡劫,他再想不到其他。忽然,他想起那人曾說過,碰巧罷了。
碰巧是柳微青?碰巧金靈與他一脈相出?哪有這麼多碰巧。
“不過”柳微青沈吟片刻,想抽回手,卻被攥得更緊,索性停了動作,道:“兒時經常纏身的夢魘,倒許久不犯了。”
柳微青的夢魘,南遙是見過的,此前便一直想問,眼下終於有了機會:“可否與我講講夢境的內容?若是回想會痛苦,就別想了。”
“不會”柳微青搖搖頭,垂眸靜了片刻,緩聲道:“從我記事起,便被它久久纏身,沒有確切的畫面,只有無盡的痛楚”
他抬手,指尖輕觸脖頸,聲音平淡卻字字清晰:“這裡,被撕碎。能清晰感受到喉管被利齒咬斷,氣管碎裂,無論如何掙扎,都發不出一絲聲音。哪怕張大嘴,也無法呼吸,眼睜睜感受著血液流盡,直到瀕死時再無掙扎的力氣,徹底陷入黑暗。”
這樣的夢魘,一遍遍重複,曾經一度讓他不敢睡覺;一閉眼就驚出一身冷汗。
他語氣淡然,仿若只是在講述旁人的事,可南遙聽著,心尖絞緊,呼吸滯澀,只覺那窒息的疼,像是自己的喉間也糟了一場,喘得艱難。他不知該如何安慰,似乎任何話語,都安慰不了,顯得蒼白。
柳微青看著他緊繃的眉眼,展顏一笑,輕聲道:“不需這麼沈重,我沒有這段記憶,只是那體感上的疼,過於灼人。或許,這記憶本就不是我的,而是那個人的呢?”
不確定的事,當以重視。” 南遙沈聲道。
柳微青道:“那就日後有機會,尋了了解的人問問便是”
“你倒是心大”南遙無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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