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流藏影顯真身
水衍跟著輕笑一聲,開口道:“殿下如今成熟了不少,除卻面對懷中那位時,再難見你急躁的模樣。偶爾流露出來的神情,與蘅蕪殿下格外相像,總讓小仙控制不住地心生幾分緊張。”
南遙微微挑眉道:“緊張?為何?”
鄭安蹲在一旁勾畫陣紋,耳旁聽著二人你來我往地打太極。這兩位倒是悠然自在,合著就他一人著急。
不等水衍作答,南遙的動作一頓,下一瞬,那隻青白水盂憑空浮現在他掌心。盂內琉璃水汽凝成的光泡輕輕晃動,原來是裡面昏睡的人醒了,正帶著好奇四下打量周遭。轉瞬光泡碎裂開來,柳微青身形落地,身形微微不穩,搖搖前傾時,立刻被身側的人穩穩扶住。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想不通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黃河岸邊。
南遙忙道:“身體可好?”
柳微青抓著他手腕站穩,掌下護腕傳來的冰涼感,讓他慢慢回想起此前的處境,最後停留在水潮退去的一幕。對上南遙眼底的關切,他活動了幾下,莞爾道:“無需在意,完全好了。”
鄭安打趣道:“你可算醒了,你是不知道,你暈過去的時候,您那位急成了什麼樣子,險些這黃河沿岸就生靈塗炭了。”
柳微青微微一怔,面上湧上窘迫:“實在抱歉,讓你擔心了。”
回想起他剛才驚人舉動,南遙還是一陣心悸,他忽然攥緊柳微青的手腕,猛地一拉,道:“你當真是一點話都不聽。今日這些事,我都會一樁樁、一件件記在心底,往後我若是討回,可別求我放你一馬。到時,我也未必會聽你的。”
柳微青眨眨眼,硬著頭皮道:“我錯了。”
南遙道:“晚了。”
水衍的視線一直落在柳微青的身上,抿緊的唇透出疑慮,他心想就算柳微青身帶無數稀有法寶,又在他水盂中靜養,可恢覆速度未免過於驚人,已經到了不合乎常理的地步。
不僅他,南遙也微微心驚,上次玉的徹底喚醒造成與柳微青更大的融合,以兩者的契合度程度來看,應當是上一世就有所糾葛,也正因為契合度極高,故而初遇時他並未察覺柳微青體內的異常。換言之,現在柳微青可以說是二人共用一身,即是柳微青也是玉。這個認知讓南遙頗為不爽,可又可奈何,強行抽離只會身毀人亡。
正想著,鄭安出聲道:“成了!準備撤。”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不過,事先說明,我是不知道會被傳到那裡。”
水衍道:“只要不是這裡就可以。”
柳微青低頭看著腳下陣法,茫然道:“請問,有沒有人先跟我說明一下,眼下是什麼情況。”
南遙將水盂拋還給水衍,道:“來不及了之後再說,走。”
四人一同踏入陣法,藍芒層層縈繞周身,靈光流轉不停,下一刻四道身影齊齊消失在原地。
…
無邊無際的漆黑包裹住所有人,最先恢覆感知的是聽覺,呼嘯風聲如同暴怒野獸的嘶吼,而後拍打木板的悶響漸漸清晰。過了許久,四肢才重新傳來微弱的觸感。
彷彿深陷一處無光無界的獨立空間,眼前灰濛濛一片,什麼都看不清。南遙抬手想要揮散眼前纏繞的黑霧,可抬手的剎那,渾身所有感知驟然收攏,整個人被死死擠壓在一處,身前壓著後背擠著,動彈不了分毫。
他的整條手臂不知被什麼壓著,抽了抽卻抽不動,卯足勁猛的一掙,剛把手解脫出來,耳邊陡然炸起一聲暴喝,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我靠!這他媽什麼地方,這又是什麼東西。”那人說著,屈起手肘狠狠往身側搗了兩下。
南遙耳內的尖鳴還未消散,腹部便傳來鈍痛,他低喝出聲:“別動,是我!”
“啊!南遙?”鄭安老實了。
又一道聲音:“為什麼這麼擠,我感覺我的頭好像朝下。”
是柳微青,聲音自他腿邊響起。南遙伸手摸索,觸到一截胳膊,順勢往上拽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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