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首望去,方才只顧吃草的靈鹿,難得從草中拔出腦袋,舔了舔他。
他的整顆心稍微落了地,父親說的對,不過是等等而已,等等而已。
他沈了心,安心等,日日去參加例會,雖說,說了什麼一句不記得,但好在人是去了。他再也沒踏入凡間一步,有時覺得對鄭安齊禮很抱歉,可他還是沒有再次踏入的勇氣,可每日二人還是會來與南遙殿中討論法場諸事。南遙只負責梳理疏漏、提出整改法子、標註需要加固管控的地界,餘下奔走落實的瑣事,交由二人處理。
日子緩緩推移,他從未主動追問當年妖界大戰收尾,可鄭安性子藏不住事,一日閒談全盤托出。
遙說那日之後,南遙走了,他們將瀾源、乞樂之、青蘿三人押回天庭。天帝親自審判,下令將瀾源永久鎮壓於神火潭底,永世不得踏出。
令人意外的是,乞樂之隨著瀾源跳入神火當中,甘願同受焚身之苦。
只是妖界須有妖主管理,青蘿歸順天庭,在天庭扶持之下繼任新一任妖主,自此妖族退守妖界腹地,不再侵擾凡間,恪守邊界,倒也算圓滿收場。
天帝一拉一收心思縝密,想起之前的事,南遙對他心存芥蒂。為此母親來找過他一次,主動提及,開導:‘南遙,天帝與天后,是真心疼愛你,他們做的錯事,創造了你父親,可他們對你卻是真心愛護,那隻靈鹿,送到你身邊並非目的,只是覺得可愛,才贈與你,莫傷了他們的心。’
他沒說話,竟一時懷疑起自己母親,這番話究竟是在安慰他,還是在當說客,這可不是什麼好的念頭,可一度讓他陷入自我懷疑當中,不過之後再想想,也就釋然了,想這些做什麼,他什麼時候是這種婆婆媽媽的人了,感情這種東西,無論是對家人,還是柳微青,一旦付出,他就沒想過收回和後果。
如此想著他不再抗拒見人,甚至偶爾會去西天靈山串串門,找找之前認識的菩薩喝喝酒,聊聊天,哪怕對方只喝水聽他胡言亂語。
可每次回了天庭,他還是坐在臺階上,呆望著那隻靈鹿,一語不發。
鄭安開始頻繁的給他帶凡間話本,不知是要化解他對凡間的陰影,還是有心想讓他轉移注意。
只能說,此人終於聰明一回,因為頗具成效,他開始沈迷於跌宕起伏的故事當中,也不知鄭安是有意無意,其中摻雜了不少他與凡間某位男子的豔情故事,看得新奇,他還跑到院中跟那靈鹿聊上幾句,雖然對方未有回應,但他依舊樂此不疲。
時間不緊不慢的流過。
這一日,他照例去參加列會,本以為如往常一樣,聽了就散了,卻不想今日,竟提起了廣陵城三個字。
他猛地一震,豎起耳朵細細聽著。
三百年前廣陵城重創,如今可謂是安居樂業。
說起廣陵城,早年是南臨的管轄,但南臨接替了北武的位置,也是從那時起,廣陵城建起第一座萬靈觀。數百年來,南方大地萬靈觀已多達上千座,全靠鄭安與齊禮來回奔波操勞,他暗自盤算著日後若是有機會,定給二人放個長假,只是時間待定,還需多方商討,多方等待。
例會散了,一眾神官紛紛上前道賀。如今大家的稱呼早已變了,不再是小天孫、小殿下,而是實打實稱一聲,南遙殿下。
命格仙君約著他去殿裡喝酒,不少神官吵著要一同前往。南遙本打算叫著鄭安、齊禮同去。卻不想剛出凌霄殿,鄭安忽然驚叫道:“南遙!你快看,那不是你的宮殿嗎?”
順著望去。
遠方宮殿上空萬丈金光沖天而起,漫天彩霞層層疊疊紛飛不散,兩隻七彩鳳凰盤旋殿宇上空,鳳鳴清越,異象空前。
他心底猛然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不受控制地朝著宮殿狂奔而去。
他一路踉蹌,甚至忘了騰雲,僅用兩雙腿拼命奔跑。根本不敢停歇,一路衝進後院。
奢望變成現實是怎樣?現在他明白了,萬千霞光猶如萬千飛鳥閃得人眼花繚亂,在仙氣繚繞的天界更為絢爛耀眼。
而梨花樹下,在這景象中獨獨印下一抹獨特的淡藍,那清淺的輪廓,逐漸清晰,少年微微抬手,接住一片徐徐下落的嫩黃。
南遙腳步猛地頓住,僵在原地。
樹下少年似是察覺到動靜,緩緩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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