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
光線像沙漏一樣透過厚重的雲層灑了下來,輕輕的淺淺的像是隨時可能會溜走。瑟法斯星的氛圍就如同這個天氣一樣低沈,除了一些不懂事的幼童興高采烈的以為是要去遠行,其餘人的臉上沒有任何笑容,再次拋下一個剛剛建造好的家對他們而言的確很難,有人在唉聲嘆氣,有人在怨天尤人,也有人只是靜靜地等待撤離的通知,似乎對離開這件事早已麻木。
很久之前,在感染了植化病毒之後,他們就意識到自己再也不可能擁有一個安穩的生活,那是鏡花水月,是虛構的幻想。
仰仗於諾斯德拉的科技,瑟法斯星生活區大部分現有的建築物都是利用搭載杆來建造的,建起來快拆起來更快。諾里斯和君莉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物品,在將那些瓜果蔬菜都一一存放進儲存箱後,開始清點在場的人數。玫瑰和連默則在轉運佩斯的營養艙和實驗基地的一些裝置,兩個人小心翼翼地用運輸車將它開到日晷號上,費力羅在旁邊膽顫心驚地伸著手,隨時等待著扶一把,羅西艱難地扛著兩個厚重的儲存箱,路過費力羅身邊不滿地嚷嚷著實驗室裡的東西太多。
人群原本還有些喧譁和抱怨,在看到幾人在搬運裝置後統統噤聲。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離開。
其中有些人已經意識到了,這很有可能是逃離,原先鬧得最兇的崔叔此時也閉緊了嘴,目光時不時瞥向正在搬花的周雲洄。他手捧著兩個棕色的小花盆,上面生出了細嫩的丫枝,枝葉翠綠飽滿,看起來長勢良好。
忒彌斯的艙門在感應到來人後自動彈開,周雲洄將花放置在駕駛室靠牆的圓弧形儲物櫃最上層,他能清晰看見的地方,也是窗外歪歪斜斜的陽光正好照到的地方。
他順著光線透進來的方向扭頭,視窗將生活區框了起來裱成了一幅畫,周雲洄這時候才注意到那些不知道什麼時候生根發芽肆意生長的野花野草。
瑟法斯星變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改變了。
周雲洄垂著眼,注視著底下的湧動的人群,他自己也變了很多。
口袋忽然抖動,是許明淵發來緊急訊息,他半張臉虛浮在通訊器上,先是抱怨了一句周雲洄老舊的幻雲9代不方便聯絡,他撥碼很久才對接上資訊訊號,緊接著神情變得十分嚴肅,“你的猜測沒錯,宙斯星艦果然派人來了,已經進入了波塞冬星域。按照塞壬標準日來算,兩天前他們的人就已經在路上了,估計八個小時後就會抵達瑟法斯星附近,費明剛才捕捉到資訊流,人數不算多隻有十來個人,但是也不好對付,五臺重甲、六臺高攻殲機。”他頓了頓說,“其中一臺重甲的資訊流不太對勁,遠高於其他的,應該攜帶了高傷害武器,意圖看起來不簡單,你知道為什麼嗎?”
周雲洄認真思索,他的心裡其實已經有了一個答案,卻又不知道要不要說。即使許明淵是楚天聞的舅舅,信用分在他心裡算不上特別高,所以周雲洄很難確定將自己與火種的關係告訴對方後他的態度。
許明淵從他眼裡讀出了糾結與苦惱,也沒有追問下去,“時間不多了,我已經讓老白和孟晨去接應你們,能離開多快就有多快。”
在他準備結束通話通訊時,周雲洄簡短開口:“火種就來源於瑟法斯星。”見許明淵露出震驚的表情還不夠,他還給這句話加了料,“我算是瑟法斯星的一部分,而楚天聞跟我...”周雲洄止住了聲,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兩人的關係,思來想去幹脆甩了一句他算是我的心臟。
許明淵瞳孔震顫,感覺腦海裡突然像是開燈了一樣,過去的記憶瞬間被照亮,那些他覺得奇怪的舉動得到了答案。難怪在尼託漩渦的時候,兩人連線心流網的速度極快,難怪周雲洄能使用楚天聞的忒彌斯,難怪楚天聞會改變自己的想法,叮囑自己不要將他孤身前往的事情告訴周雲洄....
他抓了抓手,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狀態,“你特麼不早說!對方的目的估計就是衝著這顆星球來的,說不定是什麼先導部隊,想要把瑟法斯佔為己有,先派一支來清場。我現在迅速去找人,在我趕到之前,你們儘量拖延時間。”
許明淵原以為撤退就行了,只讓白舟渡和孟晨開了一架輕型機甲過去,現在看來是大錯特錯。他掐斷通訊後就立馬給里爾德連發多條緊急訊息,隨後火速開始調動希望星上的防衛隊伍。
周雲洄也立刻將玫瑰和連默幾人叫到忒彌斯,將大概的情況同他們說明。
“靠!他們竟然想吞了瑟法斯星?”玫瑰揉著頭髮,焦躁地走來走去,嘴裡不停地罵著,“特麼的,一群狗東西。”
連默靠著牆壁,手指在光屏上迅速滑動,調出他們目前所有的武備資料。
“現在可以投入到對戰的只有忒彌斯、小紅和羅西的那臺機甲,日晷號需要用來轉移民眾。如果對方真的攜帶了像裂變環那樣的高規格的武器,我們...”連默反轉光屏,“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機率可以撐到許明淵帶著人來。”
聽到這個數字的玫瑰停了下來,抓著連默的胳膊,“百分之三十?!這麼少!”他扭頭看向周雲洄,“老闆,現在要怎麼辦?我覺得必須告訴諾里斯他們實情,不然光憑我們幾個,怎麼可能打得過!”
周雲洄說:“他們留下來有用嗎?沒有多餘的機甲,再多人留下來也只是累贅。現在馬上通知雷達和費力羅,讓他們帶著日晷號啟航。”
牆角的陽光已然消失,昏暗的天色與灰沈沈的大地彷彿連線粘在一起,壓得人無法呼吸。日晷號捲起濃濃煙塵,帶著一串火星衝破了雲層,天空短暫地破了個洞,一眨眼的時間就重新癒合了起來。
周雲洄單手插兜,望著灰濛濛的天,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偏頭面朝連默,“這個穹頂能二次改造嗎?”
連默眼光一亮,“當然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