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能再心軟了。不能因為心疼她的心疼，就繼續替陳瑞扛著。
「蘇冉,」周秀蘭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聲音沙啞了許多,「媽知道你委屈，可你們到底是夫妻，日子還得過下去對不對?瑞瑞知錯了，往後他改，工資全交給你管——」
「媽。」陳瑞忽然抬起頭，打斷了她。
他眼眶紅紅的，不知道是真情流露還是演的。
但從他接下來嘴裡蹦出來的話看，大概是被逼急了，露出了最真實的底色。
「你別求她了。」他站起來，指著我對周秀蘭說，語氣裡帶著我從未見過的怨毒,「她嫁給我那天起就這樣，把錢看得比什麼都重。閨女的壓歲錢她都能專門開個存摺一筆一筆記著，你說誰家過日子過成這樣?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她那點心思我還不明白?就是防著我，防著咱們老陳家!」
說完又轉向我，聲音越來越高:「蘇冉，你摸著良心說，我這些年虧待過你嗎?你吃好的穿好的，回孃家我哪次不是大包小包備著?你爸住院我請了一個星期的假在醫院陪床，這些你怎麼不算?我就用你點錢，你就鬧成這樣，這個家在你眼裡就是一本賬本!」
周秀蘭在旁邊急得直拉他袖子:「瑞瑞!別說了!」
但我聽清了每一個字。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來，可我居然沒覺得疼。
因為這些話，我太久以前就聽過了。
只不過那時候說這些話的人不是陳瑞，是我爸。
我十四歲那年，我爸在飯桌上喝了酒，跟我媽吵起來。
起因是我媽想讓我去市裡參加數學競賽，需要交兩百八十塊的報名費和路費。
我爸摔了筷子，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遲早是別人家的人。
我媽小聲反駁了一句，我爸嗓門立刻拔高八度，指著她鼻子罵敗家，又說我和我媽一個德行，眼裡只有錢，天天就知道伸手要。
那天我坐在飯桌角落裡，面前一碗涼掉的西紅柿雞蛋麵，低著頭，眼淚一顆顆掉進碗裡，不敢出聲。
我在心裡跟自己說:以後絕不做伸手要錢的人。我要自己掙錢，自己存錢，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從高中開始，寒暑假打零工。
同學出去玩，我在奶茶店做兼職。大學四年拿了三年獎學金，加上做家教掙的錢，不僅沒跟家裡要過一分生活費，還能在過年時給我媽塞幾百塊。
我媽接錢時每次紅著眼眶，嘴上說不要，手卻攥得很緊。
我以為長大了就好了。
我以為嫁人了就好了。
我以為找到一個願意跟我一起給女兒存錢的男人就好了。
陳瑞在樂樂出生那天說「以後閨女的嫁妝誰都不能動」的時候，我以為我終於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