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霧氣正慢悠悠散著，露出路邊打蔫的草葉，葉面上蒙著層細灰。抬頭望東，天際先泛出淡淡的白，接著一團溫潤的光從霧裡透出來，旭日沒那麼張揚，就安安靜靜往上挪，把身邊的樹影拉得長長的。
該上路了。
我拍了拍舌頭:“喂，起來吧，己經過兩個時辰有餘了。”
“行，啊↗——↘哈……”舌頭喉結上下滾了滾，手背胡亂抹過眼角的溼意，打著哈欠爬了起來。
簡陋的臨時床鋪上，幾個小娃子還睡得正沉。瓊華蜷縮著身子，翠兒和紅兒摟在一起，唯有滿穗是趴著的——胳膊墊在下巴下，兩條細腿蜷著，腰腹微微弓起，長髮散在草上，遮了大半張臉，模樣像是隻貓崽。
舌頭揉著眼睛走過來，瞥見她這睡姿，嘖了一聲：“這小羊怎麼趴著睡？草裡蟲蟻多，小心爬進鼻孔裡。”
滿穗沒應聲，只是睫毛顫了顫，依舊保持著趴著的姿勢。
我沒作聲，只是彎腰拍了拍瓊華的肩膀，聲音不算溫和：“瓊華，起來趕路了。”又轉向翠兒和紅兒，“你倆也別賴床。”
滿穗被這動靜驚醒，抬起頭時眼神還有些惺忪，瞧見我，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悄悄往後挪了挪，生怕我提昨晚的事。
手腳利落地把東西收拾好，我們便在一頓簡單的早飯後繼續開始出發。
上路後，山林間的路愈發難走，雜草叢生，枯枝橫亙。昨晚生死一線的後怕還沒散盡，我總忍不住分神瞥向滿穗，看她是否安分，是否又藏著什麼心思。這反常的警惕沒能逃過舌頭的眼睛，他快走兩步跟上我，壓低聲音問：“你今兒個怎麼回事？老盯著那小羊瞧，跟防賊似的。”
我頓了頓，指尖摩挲著腰間的刀鞘，含糊道：“沒什麼，山裡不太平，多看著點小娃子總沒錯。”
舌頭挑眉，顯然沒全信，但也沒再追問，只是順著我的目光掃了眼滿穗，見她依舊低著頭默默趕路，便轉頭留意起周遭的動靜。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林間忽然飄來一股血腥味，順著風鑽進鼻腔。這腥味並不濃烈，但我的嗅覺遠超常人，所以在我聞來相當刺鼻。
我立刻抬手示意眾人停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舌頭眼神一凝，手探向了腰間的刀柄。
“前面有血腥味。你們在我後邊跟好，可能有危險。”我吩咐道，邁步朝著血腥味飄來的方向走去，舌頭緊隨其後，小娃們猶猶豫豫地也跟在後面。
撥開半人高的雜草，眼前的景象讓我和舌頭都沉了臉。只見一棵老樹下，躺著一具骨骸，身上沒有一絲皮肉，白森森的骨頭架子散落在地上，好幾根大骨被硬生生咬斷，斷口處參差不齊，帶著猙獰的齒痕，顯然是被猛獸捕殺。身下的泥土被血浸成了深褐色，還泛著些許溼意，周圍聚集著密密麻麻的蒼蠅和螞蟻，嗡嗡作響。
“血腥味沒散，蟲子也還沒退，死了沒多久。”我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泥土。也就是說殺了這人的那玩意兒可能還在這附近。
地上散佈著梅花形的爪印，像是大蟲留下的爪印，但這大小著實驚人。天下虎種體型，以華北、遼東一帶為最大，我們身處的華南之地最小。可這腳印比我當初在那一帶見過的虎爪印還大上不少。
而且看這大骨被嚼碎的痕跡……即便是大蟲，也決然辦不到。
“彪？”我和舌頭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
彪！
古人云:“虎生三子必有一彪。”又有傳說彪是龍虎之子。雖說看似只是民間傳聞，然而荒誕不經的傳說，有時未必不會對映到現實……
“得提高警惕了，這東西說不定還在附近。”我站起身，目光掃過西周的樹林，草木微動，都像是藏著兇險。
回首看去，幾個小女娃己經嚇得臉色發白。翠兒躲在紅兒身後，雙手捂著眼睛，只敢從指縫裡偷看；瓊華也是別過頭不敢看；唯有滿穗，站在最後面，沒有躲，也沒有避，只是臉色難看了些。
我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沒說什麼，只是沉聲道：“走，加快腳步，儘快走出這片林子。”
中午歇腳時，我和舌頭吃得面不改色，小娃子們卻沒了胃口，下嚥的動作慢的像是龜。只有滿穗還是餓死鬼似的狼吞虎嚥，比我這漢子吃得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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