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碗地瓜燒下肚，李雲龍那張黑紅的臉膛更紅了。
他沒接楚天“刀槍不入”的話茬，而是藉著酒勁，一把摟住了楚天的肩膀。
“兄弟，走，哥哥帶你看樣東西去。”
李雲龍的聲音有些發沉，沒了剛才大口吃饅頭時的豪邁，反而透著一股子壓抑的苦澀。
楚天沒多問，跟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營地深處走。
兩人繞過幾個崗哨，來到了一排隱蔽在樹林裡的破舊土窯洞前。
還沒走近，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和濃烈的化膿氣息，就撲鼻而來。
楚天當過兵，這味道他太熟悉了。
這是傷口嚴重感染、血肉腐敗的味道。
掀開破爛的門簾，窯洞裡昏暗的煤油燈光下，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號人。
這就是新一團的野戰醫療所。
連張像樣的病床都沒有，傷員們只能躺在鋪了點乾草的泥地上。
痛苦的呻吟聲、壓抑的咳嗽聲，此起彼伏，像一把把鈍鋸子，反覆拉扯著人的神經。
“水……給口水……”
一個被炸斷了半條腿的小戰士，正發著高燒，嘴唇乾裂得像老樹皮，在草堆裡痛苦地扭動著。
旁邊的衛生員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急得首掉眼淚。
她手裡端著半碗發黃的井水，卻不敢喂，只能用髒兮兮的破布蘸著水，一點點溼潤小戰士的嘴唇。
“團長……”
衛生員看到李雲龍進來，抹了把眼淚，聲音帶著哭腔。
“沒有藥了，連乾淨的繃帶都沒了。柱子的傷口化膿太厲害，發燒燒得都開始說胡話了……”
李雲龍走到那小戰士跟前，蹲下身。
那雙粗糙的大手，輕輕摸了摸小戰士滾燙的額頭。
剛才還在酒桌上吹牛逼的鐵血漢子，此刻眼圈竟然紅了。
“柱子，挺住，挺過去老子讓你當班長。”
小戰士燒得迷迷糊糊的，根本聽不見他的話，只是無意識地喊著“疼”。
李雲龍猛地站起身，轉過頭看著楚天。
那雙平時看小鬼子像看獵物一樣的眼睛裡，此刻佈滿了血絲，閃爍著深深的無奈和絕望。
“楚兄弟，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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