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了整整一下午。
“來了！”
她連忙應聲，爬起身，快速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蓬亂的頭髮和皺巴巴的衣服，拉開房門。
飯菜的香氣從狹小的客廳飄來。
簡單的一菜一湯：清炒空心菜，一盆紫菜蛋花湯。
父親己經坐在桌邊，就著電視新聞的聲音開始扒飯。
母親正端著最後一碗米飯從廚房出來。
一家三口圍坐在那張用了許多年的摺疊方桌旁。
沉默地吃了幾口，母親還是忍不住開口，語氣裡是壓不住的擔憂：
“你李阿姨下午打電話說你在廠裡暈倒了？嚴不嚴重？去看醫生了沒有？醫生怎麼說？”
肖春麗夾了一筷子空心菜，含糊道：“沒事，媽。可能就是有點低血糖，加上車間裡悶。”她頓了一下，聲音清晰了些，“我辭職了。”
兩個大人一頓。
“辭職了？”母親的聲音有些急，“那你……你下學期的學費生活費怎麼辦？這才幹了一個月……”
飯桌上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下，只有電視裡新聞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在背景裡迴響。
肖春麗心裡掠過一絲細微的刺痛和煩悶。
她早就預想到父母的反應，但真正面對時，那種不被理解、彷彿自己永遠是他們負擔的感覺，還是讓她喉嚨發緊。
她放下筷子，努力讓臉上的表情保持平靜，甚至刻意帶上一點輕鬆：
“媽，爸，你們別擔心。我問過學校了，也瞭解清楚了，可以申請助學貸款。學費和住宿費都能覆蓋。大學西年我先貸款，等畢業找到工作，我自己慢慢還。”她把早就打好的腹稿說了出來，語氣斬釘截鐵，“你們不用再為我的學費操心了。”
這句話像是一個奇妙的開關。
母親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懈下來，父親沒說話，只是“嗯”了一聲，重新低下頭，吃飯的動作卻好像輕快了一點。
飯桌上那種無形的壓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顯沉默、但不再令人窒息的平靜。
“那……也好。”母親嘆了口氣，重新拿起筷子，給肖春麗碗裡夾了一筷子肉片，“你自己有打算就行。貸款……唉，也行，現在好多孩子都這樣。那你開學前就在家好好休息，別到處跑了。”
“知道了。”肖春麗應著，默默吃掉了母親夾來的肉。
一頓飯在相對平和的氛圍裡結束。
肖春麗主動收拾了碗筷，洗刷乾淨。
回到自己房間，關上房門，將客廳電視的喧鬧和父母偶爾的低語隔絕在外。
靠在門板上，她緩緩吐出一口氣。
無數個念頭，像幽暗水底的魚群，悄然浮上心頭，又沉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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