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蹲姿和之前那個吹嗩吶的人影一模一樣臉湊到了朱志鑫的臉前方不到十釐米的位置，那張扁平、漆黑、佈滿龜裂紋的面孔上，兩個空洞的眼窩對準了朱志鑫緊閉的雙眼。
它又開始嗅了，沿著朱志鑫的身體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地嗅，像一個美食家在仔細品鑑一道菜餚的層次。
鼻子停在了朱志鑫的手邊。
朱志鑫的右手搭在身體右側，手掌朝上，五根手指微微蜷曲。
吃人鬼的視線鎖住了這隻手。
它歪了一下頭，它的頭又歪向了另一邊，左右各歪了一次之後，它的腦袋定格在了。
它的兩隻手慢慢伸了過去。
那兩隻手太恐怖了。
細長、漆黑、骨節分明，指尖的指甲又尖又長，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暗沉的冷光。
但它的動作卻出奇地輕柔，像一個母親在觸碰新生兒的肌膚。
它先是用指尖在朱志鑫的手背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縮回去，像是在試探溫度。
它把整隻手掌覆了上去。
那兩隻漆黑的手和朱志鑫白皙的手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黑與白，大與小，畸形與正常，死物與活人。
吃人鬼的手指慢慢收攏，將朱志鑫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然後舉起來，湊到自己的鼻子前。
它仔細地聞著。
那股活人的氣息讓它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它把朱志鑫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聞了聞掌心，又聞了聞指尖，最後把整隻手貼在自己的臉上，讓那五根手指嵌進它臉上的裂紋裡。
暗紅色的光芒從裂縫中透出來，把朱志鑫的手指照得近乎透明。
朱志鑫的手指動了一下。
朱志鑫的意識正在從沉睡中浮上來，像一個人從深水裡往上爬，一點一點地接近水面。
他的眼皮開始抖動，眼球在眼瞼下快速轉動，嘴唇翕動著發出含糊不清的音節。
吃人鬼注意到了這個變化。
它停止了嗅聞，把那顆歪著的腦袋正了過來，兩個空洞的眼窩對準了朱志鑫的臉。
它的嘴角慢慢向上咧開，越咧越大，越咧越誇張，最後整張嘴咧成了一個不可能的弧度，露出裡面密密麻麻、參差不齊的尖牙。
朱志鑫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他的瞳孔從針尖大小猛地放大到佔據了整個虹膜。
他的視線和那張距離不到十釐米的臉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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