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區裡的其他人一開始並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變化是從一個極細微的、幾乎可以被忽略的細節開始的。
有人正坐在自家客廳裡看電視,螢幕裡的畫面突然暗了一度。
男人正站在陽臺上抽菸,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覺得今天的雲不太對勁。
太白了。
小孩兒從冰箱裡拿出一盒牛奶,倒進杯子裡的牛奶看起來還是白色的,但那種白和記憶中的白色不一樣了,它變得更沉、更重、更缺乏光澤。
變成死白色了。
人總是這樣的,當一件超出理解範圍的事情發生時,大腦的第一反應不是這個世界出問題了,而是我的感覺出問題了。
可能是眼睛累了,可能是光線的問題,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無數個合理的、日常的、讓人安心的解釋像是一張張創可貼,被急匆匆地貼在那個正在不斷擴大的裂縫上。
但創可貼蓋不住裂縫。
當第一個人從自己家裡走出來,站在院子裡,看著對面的房子以一種不正常的、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老化的時候,那種一切正常的幻覺終於開始崩裂了。
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從牆體上剝離什麼東西,一層一層地,外牆上出現了裂紋,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牆皮開始剝落,露出了裡面灰色的水泥。
水泥也在老化,也在開裂,像是一部被按下了快進鍵的紀錄片,一棟幾年、十幾年才會顯露出老態的建築,在幾分鐘之內走完了它幾十年的路。
更多的人走了出來。
先是幾個膽子大的男人,穿著家居服,趿拉著拖鞋,站在自家門口朝著西周張望。
然後是一箇中年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孩子,站在二樓的陽臺上,伸著脖子往遠處看。
再然後是一對年輕夫妻,手牽著手從車庫裡走出來。
他們看到了同一個世界。
黑白的。
此刻是正午過後不久,太陽應該高高地掛在天空正中間偏西的位置,陽光應該是最亮、最白、最有生命力的時刻。
但此刻的陽光失去了它應有的質感,它照在人的身上,沒有溫度,沒有重量,像是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的水,從天上傾瀉下來,把整個世界泡在裡面。
無數的討論聲響起。
但是奇怪的是,並沒有人覺得吵鬧。
世界的聲音變小了。
有人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電話接通了,但聽筒裡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被什麼東西干擾了。
客廳裡,那十幾個人還站在原地或者癱在地上,他們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從剛才的恐懼中恢復過來,新的恐懼就己經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窗外的世界像一幅被抽走了靈魂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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