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生物見聞錄》第九章失憶者·黃鵠歌(1)

作者:都廣建木·2天前

第九章失憶者·黃鵠歌

弗陵到底是沒有少凰的殺伐決斷與無情,哪怕劉徹殺了鉤弋夫人,他也無法狠心殺了劉徹。而且,劉徹也不需要他殺了,鉤弋夫人死了沒多久,劉徹也跟著掛了,無常非常乾脆利落的那縛魂鎖將劉徹的靈魂給拖走了。

不拖不行,劉徹不肯死,可他陽壽已經到頭了,讓他覆活,那麻煩就大了。一個生命的誕生代表著另一個生命的離去,同理,一個生命的死亡也意味著另一個生命的誕生。劉徹不死,那另一個生命就得胎死腹中了。

勾魂的無常不愧是諾諾的同事,鬼魂配合便你好我好大家好,若不配合,老子把你捆成粽子再拖走。

不知為何,弗陵是看得見整個勾魂過程的,並且還看到無常向少凰行禮,稱呼少凰為上神。

弗陵有點楞,他曾經問過少凰神仙的區別。少凰表示,若將法則比作律令,仙是公卿,遵守規則;神則是皇帝,掌控規則。但也有個特殊位階——上神,不論是公卿還是皇帝,本身都要遵守規則,一旦越界便會失去一切,而上神是凌駕於法則之上的,因為法則是它們創造的。

每個上神都代表著一種道,它們創造了屬於自己的道,然後在這條道走到了巔峰,於是成就上神之位。但那是非常難走的一條路,三千大道,條條可證道。想要找一條道不難,難的是,想要證道成神,你得將這條道給走到盡頭,並且走出自己的畫風來,不論是哪一點都極為艱難。

比如一個修神者,走的道是直道,那它就得從認定了自己的道那一刻直至死亡都得將直給刻進骨髓裡,不能做出任何違背直這個字的事情,並且必須是絕對發自本心的認可直道的走直道。有一點不直,哪怕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永遠別想能修煉成神了。

也因此,洪荒之後,修神者成了稀有品種,後人創造了仙道,雖然不能成神,但也能長生不死。

修神者是稀有品種,你咋個就是修神者,還是證道成功了的?

似是瞧出了弗陵的錯愕,少凰道:“我生於洪荒之初。”

洪荒結束後,修神者成為稀有品種,但洪荒之初,修神才是天地間的主流。少凰生在那個時代,理所當然走的是修神路子,也沒第二個路子給她選。而如此漫長的歲月,修成了神,也未必不是不可能。

只是,神女的瞅上去也就十七八歲,怎麼實際年齡如此令人高山仰止?

弗陵登基為新君,少凰仍舊沒離開,發現弗陵的日子還真是一點都不好過,兄長虎視眈眈、輔臣心思各異、百姓生活困苦,劉徹甩給了小兒子一口好大的鍋。

弗陵這個皇帝當的,很容易讓人想起後孃養的孩子。

少凰決定幫弗陵一點。

始元元年春天,珍貴稀有的黃鵠鳥降臨大漢的都城長安,飛過建章宮上空,落於太液池邊玩耍。

那是一隻非常漂亮的黃鵠,然而弗陵卻在別人大呼祥瑞之兆時認出了那隻鳥是少凰,雖然羽毛顏色不對,但那眼神就是少凰。

在群臣上壽下,以及自己心情激動下,弗陵情不自禁的做了一首詩。

黃鵠飛兮下建章,羽肅肅兮行蹌蹌,金為衣兮菊為裳;唼喋荷荇,出入蒹葭;自顧菲薄,愧爾嘉祥。

前面幾句不是背景就是誇讚黃鵠的美麗,唯獨結尾處的“自顧菲薄,愧爾嘉祥”話鋒一轉,與“其樂融融”場面格格不入。

對此,後世的主流解釋是:詩人心中充滿了期望,想要像黃鵠翺翔天宇一般一展宏圖,使得天下承平、百姓安居樂業,然而想像有多豐滿,現實就有多骨感。

彼時,由於武帝時期的常年征戰,海內空虛、經濟衰退。新天子猝不及防接手的就是個爛攤子,新天子尚未體會到君王的榮耀便感到了深深的迷茫與孤獨,不免不安、惶恐。因此當年幼的新天子陡然見到代表祥瑞的黃鵠降臨長安時,肯定是十分欣喜的?畢竟那還是個講究天人合一的時代,俗稱迷信,對這些東西很是篤信,若非如此也不會有巫蠱之亂了。

自然,黃鵠與巫蠱不是一個意義,後者是詛咒,前者是祥瑞。

天降祥瑞意味著什麼呢?意味君主有德、天佑大漢啊!是否預示著自己也將成為一代明君、名垂青史呢?高祖皇帝、孝文、孝景,還有父親……可,欣喜之餘,詩人忽然想到,自己又為江山社稷做過什麼呢?他才八歲,他還不曾親政……於是,漸漸的,一種失落而又羞愧的情緒湧上了詩人的心頭。

自顧菲薄,愧爾嘉祥。

浩浩穹宇之下,詩人深感自己的渺小,不免心中有愧。要成為一個賢明君主,他要做的還要太多太多。

現實真的是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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