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年青而純粹的你——將來為了你的夢想,亦是鮮血鑄刃。」
「…到那時,你還會說出這般話麼……”」
話語自記憶深處迴響。那腥紅的景象,他卻回思不能。
「蓋聶,我們離家愈發遠了。」……
此劍、此手,亦要染上她的血麼。蓋聶痛苦掩目,不再想。伸手入懷摸索,終於觸到那枚勿忘草指環,緊緊攥入掌心。心緒漸平。
頃刻間,純白世界開始融化。頭頂現出混沌赤空,沙塵蔽日,天光暗淡;腳下化作屍骨堆壘的山巒,他屈身前行,踏過層層骸骨。
戰火、硝煙、殘兵、死骸;鮮血、臟腑、脂膏、髮膚。
“鸞鳥鳳皇,日以遠兮——”
歌聲忽起,不知來自遠方,還是源於腦海。
“燕雀烏鵲,巢堂壇兮——”
他辨出這嗓音,最熟悉不過……
“露申辛夷,死林薄兮——”
遠方日月交替東昇西落不停,環境由盛夏進入寒冬。雪飄千里,颳得蓋聶辛辣。雪掩去了戰爭帶來的一切。
“朝發枉陼兮,夕宿辰陽。”
“苟心之端直兮,雖僻遠其何傷?”
蓋聶微微直起身子,斷然向後望去。就在他轉身一刻,混沌的境界驟然消散,亂雪不再飛揚,太陽不再急促。
杏花的味道。蓋聶想。
他抬眸,那抹素白身影果然靜立眼前。她盈盈淺笑,比雪光更晃眼。
再望一眼,再看一瞬——蓋聶望入她眼底,握劍的手顫抖愈劇。
“蓋聶,”她一發聲,雪即刻消融,腳下的屍體不見了蹤影,而成片片軟泥。蓋聶一眨眼,卻身處了一片寧靜的蘆葦蕩中,落日餘暉,東方几顆殘星閃爍。
“不曾歇息麼?”她走到蓋聶面前,“出了這麼多汗。”執起袖角,輕輕拭過他汗溼的額間。
“阿雲…我……”蓋聶的聲音微不可聞。
她溫柔地笑,一陣風吹得水面蕩起漣漪,鬢髮輕撩:“我們答應過……”…
“萬分執一念。…”
未等蓋聶反應,她猛力搶走了蓋聶手中的淵虹,乾脆地向自己的喉嚨劃去!
熱血再次噴濺而出,她破碎潮溼的眼深深地望著自己,一瞬便頹然倒下。
蓋聶僵立原地,眼中空無一物。僅是站立,便已耗盡殘存的氣力。
周遭景象開始消散,她的身軀化作片片杏花,零落飄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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