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淨身高,田言和顧御諸一般高,都近乎五尺。
然而田言鞋帶跟,顧御諸赤足。
“田言卻還是不懂,到現在縱橫雲仙為何要搗毀張楚政權。”
顧御諸眨了一次眼,感受到田言體內內力的流動——她在用察言觀色。顧御諸不再羞澀,生出了些玩意,她語氣帶笑:
“只是覺得他們死了,比活著有用。”
“對誰有用?墨家?農家?還是楚軍——或是羅網。”
顧御諸笑意更濃:“對天下。——你可看出來什麼了嗎?”
田言立刻後撤,眉心抽了抽。
周遭的空氣似乎因田言運轉的察言觀色之功而微微震顫,卻又在觸及顧御諸周身時,如泥牛入海,歸於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無。
她什麼也看不見——內力流轉、心脈搏動、真假虛實,皆不可察。彷彿顧御諸自身便是內力所化,無需經脈流轉,隨心而動……
然而她目光頓然清明:“田言認為,以小姐的眼界,不會只看重趙高的價值。”
她的直覺是正確的,某種程度上已經到了可怕的地步,若非顧御諸嚴格把控資訊,田言將會成為她毀滅青龍計劃路上最具威脅的變數,而顧御諸無法果斷殺她。顧御諸抱臂歪頭,笑言:“你很敏銳。再繼續說下去,我也無信心蒙你。
你還要問下去麼?”
她實在覺得顧御諸心思不止於此,卻無法捉住那懷疑的根源。而若知曉太多,自身利益難保。田言心知,確無法就此提問了。
“…田言斗膽請問,小姐與羅網的交易內容是?”
顧御諸的語氣轉而鋒利:“…胡亥的命。”她說。
“噓——”她將食指點在了田言剛要啟封的唇上,“含光劍我已帶來了,只不過你想要的‘坐忘心法’如今身在會稽,而我也並不願他遠行到此…。”
顧御諸收了手,啞笑一聲。顧御諸收手輕笑。田言心知再問無果。
“小姐之意,是讓我親赴會稽?”
“俠魁若離大澤山,恐人心浮動,大小姐須三思。”顧御諸輕吹口哨,“我已傳書顏路,你若前往,他自會相迎。”
她總是在這種人命攸關的事情後加上輕浮的字尾嗎……田言無奈想。
顧御諸看田言思忖,也淡淡地走開,留她在那門前蕭索。少時田言嗅見藥房中的藥盞中苦澀的味道回過神來,她走上去端起了藥盞。
…藥氣極濃,卻毫無殘渣。她機鋒至此,卻能熬製出這樣清明的藥劑…江湖上知她名號的人說“一刀斷水,千江絕流”,卻從未說她“神醫妙手,萬世回生”,但她的醫術顯然比殺生手法更為熟稔。是偽裝麼?抑或是用來遮掩偽裝的偽裝……
她將藥劑一口灌入嘴中,酸苦的滋味再次在味蕾中蔓延開,這滋味在年少時她嘗過多次,卻不知為何如今心口空靈,像是在尋找那處空缺之地。
“喝完了?”
田言猛回過頭,看見那雪青色盪漾的身影悠然地靠於門框之上,烏金色的眼背過身後斑駁的綠地與驕陽似乎湧動著光點。
“我和那兩人商量了一下,夏母我帶走了,我們過會兒離開;赤練會暫時留在大澤山觀察你的狀況,三日後離開。我來向你告辭。”
田言垂眸看著手中的空茶盞靜默如舊,她眉頭微顰,眼中多了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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