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夢眉間緊蹙,語帶慍怒:“到這時你還執守那套說法?!”
“非也……‘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此乃先賢莊周《齊物論》之旨,謂人與天地萬物本屬一體,當和諧共生,何須相爭……老夫時日無多,亦早有脫離迷途之念,故而——
曉夢,對不住了。”
逍遙子聚起殘存氣力,將暗藏於身後的五行之印疾速掣出,一掌按在曉夢肩頭,隨即再施金玉指,將她徹底定住身形。
“五行封印……金玉指……你想同歸於盡……”曉夢艱難擠出數字。
逍遙子默然不答,只盤坐於曉夢身後,將雪霽橫置膝前,運轉最後內力。
“你瘋了……”
逍遙子開始將畢生修為渡入曉夢體內。襟前血跡愈染愈寬,猩紅已浸透大半衣袍:“多年來,老夫始終做錯一事:世俗紛爭,皆起於人心貪嗔痴慢疑。老夫累及道家至斯,實愧對先祖……如今天人之爭已了,雪霽……便託付予你……”
曉夢知他心志已決,多言無益。
此時顧御諸忽似想起什麼,閃身掠至逍遙子身旁。逍遙子見她近前,心中百味雜陳。
“你來做什麼?哭送老夫麼?”逍遙子仍分出一絲氣力與她說話。
“我在想,你的醫術可否傳我。”她周身殺氣繚繞,不容陰陽家與六劍奴有半分可乘之機。
逍遙子輕哼一笑:“到這般地步,你還是如四十年前那般冷情。”
顧御諸略作沈吟,正色反駁:“你若死了,我會難過。”
逍遙子苦笑:“榮幸之至……可惜老夫一身醫術,終究無法傳你了。”
“那當真可惜了……”她似還有話,卻未再言。
“這一切……是你計劃好的麼?”一旁的曉夢再度開口。
此言彷彿在說:逍遙子之死,皆由你一手促成。她心知並非如此——逍遙子命數早定,在她介入之前便已註定,怨不得任何人。但她仍願讓將逝的逍遙子,在曉夢心中留一個磊落背影。
“…也算是。”
“……為何?”
“為求一個……不曾破碎的結局。”
待逍遙子將功力盡數渡與曉夢,氣力將散之際,顧御諸解開了她身上的封印與定身術。
顧御諸與曉夢雙雙起身,同天明一道,直面眼前九人。
陰陽家不敢貿然攻向顧御諸,顧御諸亦因忌憚東皇太一而不願直取三人性命。她轉而望向六劍奴。
自她現身那刻起,與羅網的交易便已終結。而今故友冰冷在側,這滿腔死意,終需一處傾瀉。
她手按刀鞘,目光如刃般鎖定六劍奴,腦海中反覆映出他們潰逃之景。
“陰陽家交給我。”曉夢說罷,縱身迎向三人。
方才不便插手,此刻卻需護住這位年輕道長與身後少年周全。不過曉夢執掌雪霽,又得逍遙子渡來天人兩宗內力,渾融一體,互為助長,應對陰陽家三人應當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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