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范增秘密召見僅剩的親信季布。兩人在營帳後的小樹林碰面,老人聲音沙啞:“少羽近來可有什麼異常?”
季布左右張望,壓低聲音:“霸王近日常與項伯、司馬欣密議至深夜。昨日末將偶然聽見…他們在談論先生的筆跡…”
一片枯葉飄落在范增肩頭,老人竟沒力氣拂去。
次日清晨,項少羽正在校場檢閱新式投石車,忽見范增踉蹌而來。老人彷彿一夜之間又老了十歲,手中捧著一卷竹簡。
“少羽…”范增跪地奉上竹簡,“這是老臣畢生所學《六韜》註解,望對霸王霸業有所裨益。”
項少羽沒有立即去接,而是用劍尖挑開竹簡,目光快速掃過內容:“亞父這是何意?”
范增以頭觸地:“老臣年邁多病,懇請歸隱山林。”
校場上突然安靜下來,所有將領都屏住呼吸。項少羽沉默良久,終於彎腰扶起范增。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他的手指狠狠掐進老人臂膀:“亞父何必如此?莫非…是聽到了什麼流言?”
范增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老臣…昨夜夢見先王責備我輔佐不力…”
項少羽突然大笑,聲震校場:“原來如此!亞父且安心休養,待我攻破滎陽,再與您把酒慶功!”他轉向眾將,“來人!送亞父回營好生照料!”
當夜,范增營帳外多了兩隊巡邏兵。老人獨坐燈下,看著案上那捲被劍尖劃破的《六韜》,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帕子上綻開一朵暗紅血花。
與此同時,司馬欣跪在案前,捧著一疊新“發現”的密信。
黎明時分,楚軍大營突然騷動。范增被喧譁聲驚醒,只見司馬欣帶著甲士闖入,手中高舉幾封帛書。
“奉霸王令,搜查通敵證據!”
范增尚未反應過來,一名親兵就被按倒在地,從他懷中“搜出”與漢軍往來的密信。老人瞳孔驟縮——那根本不是他的親兵!
“荒唐!”范增掌擊地面,“老夫要見少羽!”
司馬欣冷笑:“霸王正在審問其他細作,沒空見閒雜人等。”他一揮手,“來人!請範先生移居別帳,好好反省。”
當項少羽聞訊趕來時,范增已被軟禁在一頂破舊帳篷裡。霸王掀帳而入,鎧甲上還沾著新鮮血跡。
“亞父受驚了。”項少羽嘴上說著,人卻站在門口不動,“剛處決了幾個漢軍細作,髒了衣甲。”
范增緩緩抬頭,眼中再無往日的慈愛:“少羽,你可還記得當年在會稽起兵時,老臣是如何為你謀劃?”
項少羽雙眼微閃,突然將佩劍重重插在地上:“那亞父可還記得,當年是誰力排眾議,堅持要坑殺秦軍降卒?”他步步逼近,“又是誰在鴻門宴上,三次舉玦示意我殺劉季?”
范增渾身顫抖:“你…你一直記恨這些…”
“我記恨的是優柔寡斷的自己!”項少羽突然暴喝,旋即又壓低聲音,“但亞父放心,我不會殺你。明日就派人送你回彭城養老。”
范增仰天大笑,笑聲淒厲如梟:“豎子!你今日中劉季反間之計,他日必敗於其手!老夫就在九泉之下等著看你!!…咳咳咳…”
一口鮮血噴在項少羽戰靴上。霸王皺眉後退,對帳外吩咐:“範先生癔症發作,即刻送走。”轉身時又補充道,“把他那些竹簡都燒了,病人見不得這些勞神之物。”
當范增的馬車在重兵“護送”下離開大營時,項少羽站在瞭望臺上遠眺。項伯匆匆趕來:“霸王,為何不永絕後患?”
項少羽望著漸漸消失的車轍:“殺亞父,寒了將士們的心。讓他活著…才是對劉季最好的警告。”
他轉身時,一片枯葉飄落在肩甲上。項少羽隨手拂去,就像拂去一個無關緊要的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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