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聶沈吟片刻,“三年前,我們選擇相信你,是因為你堅定地相信著一件事,而你也讓我們看到了我們想看的。可你所堅信的,究竟是什麼?”
“田言所信,”她看向蓋聶,眼神空前堅定,其中帶著固執的意味,
“——是真相。”
蓋聶默然。
“我們的行動並非在九江王到達彭城當日,先生何時回應,田言隨時恭候。”
田言並未立刻結束談話,她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蓋先生,田言還有一事不解。小姐她…對青龍計劃,究竟是何態度?…她似乎總在計劃之外,卻又彷彿是一切的關鍵。”
蓋聶的目光依舊平靜,他早已料到田言會問及此事。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俠魁以為,她是計劃之內,還是計劃之外?”
田言微微瞇眼,沈吟道:“她像一陣風,吹過棋局,看似未動一子,卻已讓所有棋子的分量都發生了變化。她可以顛覆計劃,卻似乎志不在此。田言愚鈍,看不透她的目的。”
蓋聶的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距離:“風無形,亦無目的。它只是吹拂,草木因之搖曳,江河因之起波。那人行事,但求無愧於心,或許並無俠魁所言的‘目的’。”
“俠魁如今既已執掌農家,對青龍計劃,又是何種期許?是欲使其實現,還是如風過境,讓其自然消散?”
田言聞言,沉默片刻,臉上露出一絲覆雜的笑意,那笑意中帶著些許自嘲與深深的忌憚:
“期許?蓋先生,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期許往往是奢望。田言如今所想,並非如何實現或改變青龍計劃,而是如何不讓珍視之人在這股力量的風暴中被撕碎。”
她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蓋聶,語氣變得異常清晰和堅定:“田言有自知之明,不想,也無能涉足小姐與青龍計劃之間的因果。田言所求,不過是在亂世中存續,而非捲入天命之爭。”
這番表態,既是她的真實想法,也是一種明確的劃清界限。她是在告訴蓋聶,也是告訴自己,面對顧御諸那種層次的存在,最好的策略是遠離,而非介入。
蓋聶微微頷首,並未再多言。田言的聰明之處就在於此,她看清了本質,並做出了最符合利益的抉擇。這讓他無需再為阿雲多作解釋或周旋。
……
廣武澗的秋,枯黃的蘆葦在朔風中低伏。項少羽勒馬立於西岸高崗,三十萬楚軍在他身後列陣,長戈的寒光刺破晨霧。
“漢軍可有異動?”項少羽摩挲著霸王槍的紋路。
季布單膝跪地:“劉季今晨又派使者求和,說是願以滎陽為界。”
項少羽突然冷笑,槍尖挑起腳邊一顆頭顱——那是昨日漢軍斥候的首級。“傳令烹了這使者,頭顱送回漢營。”
當銅鼎中骨肉翻滾時,對岸漢軍赤旗突然分開。劉季乘著敞篷軺車駛向澗邊,身旁竟只跟著一個張良。
張良輕揮袖,將血腥氣拂散:“項王待客之道,越發別緻了。”
項少羽的霸王槍插進泥土:“劉季,你帶個書生就敢過澗?”
“帶千軍萬馬不如帶子房一人。”劉季笑著拍打軺車欄杆,“項老弟若要殺我,三年前鴻門宴就該動手。”
“有一種可能,就是我更想把你活烹了給將士們吃。”項少羽拍拍手,便又兩名士卒押上一名女子。女子神情平淡,像是見多了這樣場面。
她緩緩抬頭,與劉季對視。
劉季心下一驚,與田言所示畫像上的人一模一樣!包括田言為辨真偽,特意與劉季所說的痣的方位。
他未敢與張良交換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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