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困獸
顧御諸雖是困獸，卻也受皇帝庇護。至於羅網，只要他們尚未與帝國公開決裂，顧御諸還不放在眼裡。
在這咸陽宮中，除世子和天子外，其餘人等皆需向她行禮，包括那趙高在內。
“你可清楚，自己的身份？”她言語間竟透出幾分嬴政的威嚴。雖知是狐假虎威，但與顏路相處的這些時日讓她意識到自己過往活得太過窩囊。既然身處此間，她決定“入鄉隨俗”——尊嚴暫且不論，先好生利用嬴政賜予的便利，再謀取更多好處。
掩日倒也順從，單膝跪地行禮時，刻意露出那截當年被顧御諸斬斷的殘指。見此情形，她心頭掠過一絲快意，略帶愉悅地問道：“所為何來？”
掩日沉默不語，似在躊躇。顧御諸也不催促，靜候其言。
等待間，她敏銳地察覺到對方身上熟悉的內力波動——他刻意滲出來的——竟是道家人宗的路數。她微微蹙眉，卻仍按兵不動。
農家內戰時逍遙子頻頻顯露的無奈、過於巧合的出場時機，以及實力上的微妙吻合，都令她早有懷疑。只是這份猜疑始終深藏心底，連蓋聶都未曾共商。即便在醉夢樓交手時明顯放水，後來見逍遙子十指完好，她也選擇自欺欺人——不過若他今日敢以羅網身份自曝，便休怪她不留情面。
少頃，掩日緩緩摘下連著面甲的頭盔，灰白長髮如瀑傾瀉。那張熟悉的面容讓顧御諸恍惚間以為回到了雲堯仙的歲月。
“勇氣可嘉。”顧御諸語帶譏誚，面上笑意卻未達眼底。
“別來無恙，御諸。”逍遙子自嘲般笑了笑，目光灼灼地與她對視：“現在，可否容老夫起身了，雲堯先生？”
顧御諸冷哼一聲：“請起罷，逍遙先生。”
“謝先生。”逍遙子起身時，視線始終未離她左右。
「尚能使天籟傳音否？」
逍遙子突然以天籟傳音發問，這舉動險些讓顧御諸笑出聲。若真如此，驚鯢與掩日恐怕都在暗中與羅網離心離德。可惜她如今內力盡失，只能搖頭示意。
「且聽老夫道來。田光於驪山將畢生功力傳予陳勝吳曠後溘然長逝，青龍計劃就此封塵，那二人如今下落不明。外界有價值的訊息僅此而已。不過老夫此番確是有求於你。」
顧御諸眸光轉冷，唇齒微動做了幾個口型。
幾乎同時，宮中監視者的氣息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而霸道的氣場——某個向來不屑隱藏氣息的狂徒正大剌剌立在宮門處。晨光未明，衛莊的身影半掩在陰影中，銀髮映著微曦，鯊齒劍竟比往日沈靜幾分。見逍遙子在場，他銀眸中閃過一絲意料之中的神色。
好搞笑的組合，顧御諸想。
至此顧御諸確信逍遙子非為試探而來。老道亦心領神會，雖衛莊在場已無竊聽之虞，仍堅持傳音：「天人之爭已啟。」
這道家兩宗爭奪正統的內鬥傳統，顧御諸向來難以理解卻又無權置喙。如今逍遙子主動尋來，想必是陷入兩難境地。偏生這屆對陣雙方恰是她熟識的曉夢子與逍遙子，愈發難以插手…
等等，她如今內力全失人盡皆知，找她這廢人何用？思及此，她困惑地偏了偏頭。
「儒家既覆，羅網下一個目標必是道家。他們明面支援人宗，實欲借天人之爭漁利——先以人宗擊潰天宗，再削弱人宗，最終將道家一網打盡。老夫身陷羅網難以脫身，卻不願見道統分崩離析。當務之急是終止這場爭鬥。」
「依規唯有兩途：天人合一，或以代表之死告終。觀曉夢師妹之意，定要分個高下；若直接認輸，人宗弟子將永蒙羞辱…」
這與老聃思想背道而馳啊。顧御諸暗忖。
“天人合一…”她低聲咀嚼著這個詞，忽然靈光一現，她決定先聽逍遙子打算：“需要我做什麼？”
「老夫已決意在與曉夢師妹對決時留手，求個解脫。今日前來，是想起這掩日身份或可一用——老夫入羅網本為保全人宗，不屑與其同流合汙。」
也是個裝貨。顧御諸腹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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