鯊齒突然泛起血光,衛莊的身影一分為三,從不同方向刺向蓋聶。每個殘影都凝實如真,劍氣將江水犁出三道溝壑。蓋聶腳踏七星,夜荼在掌心旋轉,每一次格擋都精準得如同丈量過。
“百步飛劍——”
兩人同時低喝,聲浪震得江水倒卷。蓋聶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夜荼破空而出,刀尖凝聚一點寒星,所過之處水汽為之凝結。與此同時,衛莊的鯊齒攜著血色殘影疾射而來,劍身嗡鳴如龍吟九霄。
兩柄兵刃在江心相遇的剎那,時間彷彿靜止。夜荼的銀白刀罡與鯊齒的血色劍氣如兩條蛟龍絞殺在一起,爆開的光暈將整段江面照得如同白晝。劍氣相交處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吸盡四周的空氣,連浪花都懸停在半空。
蓋聶的白衣獵獵作響,衛莊的銀髮狂亂飛舞。兩股力量僵持不下,劍尖相抵迸發出刺耳的銳鳴。突然,夜荼刀身泛起淡紫紋路,而鯊齒上的血光則愈發濃郁——
“破!——”
兩人齊聲怒喝,雙劍終於正面相撞。巨大的衝擊波以二人為中心炸開,將方圓十丈內的江水全部排空。河床裸露的瞬間,顧御諸看見兩人同時刺向對方——
鯊齒貫穿蓋聶左肩,夜荼抵住衛莊心口。鮮血順著劍刃滴在乾涸的河床上。
江水回湧,很快漫過兩人的膝蓋。衛莊的銀髮被浪打溼,貼在臉頰上。他盯著蓋聶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發現裡面既無勝利的喜悅,也無失敗的懊喪。
“為什麼收力?”衛莊的聲音嘶啞。
蓋聶的嘴角滲出血絲:“你又為何偏了三分。”
浪花拍打著兩人僵持的身影。顧御諸站在遠處。她看見蓋聶的左手緩緩抬起,指尖觸到衛莊握劍的手腕。
“小莊…”
這一聲呼喚像解開某種咒印。衛莊的鯊齒突然脫手,與夜荼一同沈入江底。他踉蹌著後退,被一個浪頭打得單膝跪地。
蓋聶也力竭倒地,血在江水中暈開。兩人隔著三步距離對視,二十年的恩怨在目光中流轉。
顧御諸踏水而來,卻停在兩人之間。她看看蓋聶,又看看衛莊,突然笑了:“打夠了?”
衛莊劇烈咳嗽起來,血沫濺在黑色衣襟上。他掙扎著想要站起,卻被蓋聶握住手腕。
“師哥...放手…”衛莊的聲音虛弱得不像他。
蓋聶卻握得更緊:“這次,不會放了。”
江風突然靜止。衛莊的掙扎也停了,他低頭看著蓋聶染血的手指,那些常年握劍留下的繭子正貼在他的脈搏上。
“…師哥。”
這兩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蓋聶眼中泛起波瀾。顧御諸背過身去。
男同嗎,顧御諸想。
朝陽終於躍出江面,第一縷金光穿過三人之間的空隙。蓋聶與衛莊的影子在地上交疊。
“走罷。”顧御諸看向遠處炊煙升起。
她左手拉起蓋聶,右手伸向衛莊。銀髮男子盯著那隻手看了很久,久到顧御諸以為又要聽到一句“瘋子”。
最終,衛莊抓住了她的手腕。
三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漸行漸遠,顧御諸又一抬手,鯊齒與夜荼破水而出,穩穩落在她手中。一縷朝陽為它們鍍上相同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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