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看著蘇念荷一臉茫然的模樣,拿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你這傻丫頭,連聯誼都不知道?就是工會牽頭,把單身男女湊一塊兒跳舞聊天,相看物件的地方。”
蘇念荷聽得半懂不懂,兩隻手交握在一起,有些遲疑:“那是人家廠裡職工的事,我們是在別人家裡做保姆的,又不是職工,能去嗎?”
“怎麼不能去。”李蓮花壓著嗓子,把剝好的瓜子仁塞進嘴裡,“我姑媽說了,大部分是廠裡的職工,但那裡面單身漢多,女職工少。咱們有李家的關係,李太太讓人找工會幹事說一聲,也能跟著進去湊湊熱鬧。你想想,去那裡的都是端鐵飯碗的工人。你要是模樣生得好,被哪個普通工人看上了,哪怕是個鉗工、車工,只要結了婚,你不就成城裡人了嗎?總比回你們柳河村,被你爹賣給那個快五十歲的瘸子強百倍吧?”
這話精準地踩在了蘇念荷的軟肋上。
她害怕回村,害怕捱打,更害怕那個年紀能當她爺爺的瘸子。
這段日子在沈家,雖然吃穿不愁,但也整天提心吊膽,生怕哪天因為這副奇怪的身子被劉慧珍掃地出門。
要是真能嫁給一個老老實實的城裡工人,安安穩穩地過日子,那這輩子就算有了指望。
蘇念荷心動了。
她那雙水洗過般清亮的眼睛裡透出一絲期冀,小聲問:“那……那我去跟劉阿姨請個假試試?”
“這就對了!”李蓮花拍了拍大腿,站起身來,“你趕緊回去好好琢磨怎麼開口,我姑媽說就是明天傍晚的事,我得回去了。”
傍晚時分,熱氣褪去大半,天邊捲起大片的火燒雲。
沈家的晚餐照例擺在餐廳的大圓桌上。
蘇念荷在廚房裡忙前忙後地端菜盛飯,眼角餘光掃過餐桌,沈淮常坐的那個位置空著。
“小淮今天怎麼沒回來吃飯?”劉慧珍給沈平安餵了一口蛋羹,隨口問道。
沈濤夾了一筷子青菜:“廠裡最近趕一批新機器的進度,他在車間加班,估計得弄到挺晚。”
蘇念荷聽見這話,心裡沒來由地空了一下。
她退回廚房,站在水槽邊洗碗,溫水沖刷著滿是泡沫的瓷盤。
她腦子裡一直盤算著怎麼去跟劉慧珍開這個口。
沈家給的工錢高,平時除了帶沈平安溜達和買菜,也不讓她出門亂跑,突然說要請假去參加什麼聯誼舞會,劉慧珍說不定會覺得她不安分。
正糾結著,廚房門簾被掀開。
王麗萍踩著皮鞋走進來,手裡端著個空湯碗。
她今天沒急著走,反而把碗往灶臺上一放,雙手抱胸,斜眼打量著正在洗碗的蘇念荷。
蘇念荷穿著件寬大的舊褂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生生的小臂。
王麗萍眼底閃過幾分嫉妒,很快又換上一副假惺惺的笑臉。
“念荷啊,洗碗呢?”王麗萍破天荒地放軟了聲調。
蘇念荷嚇了一跳,趕緊把手裡的抹布放下,往旁邊退了半步:“王嫂子,還有什麼要洗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