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把卷上去的襯衫袖子往下理了理。
“爺爺,大嫂說她一會自己去倒。”沈淮吐字清晰,聲調不高不低,偏偏老頭聽了個一清二楚。
老頭點點頭:“嗯,大孫媳婦倒水行,別讓我去就行。”
王麗萍坐在那,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了。
被扔在茶几底下的老母雞許是待得不耐煩了,撲騰著翅膀“咯咯”叫了兩聲,帶起一陣灰塵。
沈老太坐在沙發上,指了指院子外頭。
“沈淮,去院門口。”老太太吩咐得自然,“我從村裡帶了一麻袋新摘的花生,就靠在石獅子旁邊。你個大個子去搬進來,別擱在外頭,一會下雨了。”
沈淮聽見這話,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他袖口往上捲了兩道,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一言不發地往院門外走。
老太太轉過頭,視線落在一旁還癱坐在沙發上生悶氣的王麗萍身上。
“你,去後院找個竹筐或者拿個雞籠子來。”老太太下巴點著茶几底下,“把這兩隻吵鬧的畜生裝進去。不能讓雞鴨在客廳裡隨地拉屎。”
王麗萍看著那兩隻髒兮兮、渾身散發著腥臊味的家禽,胃裡一陣翻騰。
她哪裡願意幹這種又髒又臭的活兒。
她腦子裡飛快盤算了一筆賬。
蘇念荷現在就在廚房裡,剛才自己可是真金白銀掏了四十塊錢把人打發的,現在使喚個保姆搬個雞籠子,簡直天經地義。
王麗萍拍了拍裙子站起來,正打算喊人,又怕了沈老頭,腳下踩著半高跟涼鞋,轉身就準備往廚房方向去叫人。
她剛邁出兩步,旁邊單人沙發上的沈老頭手裡的柺杖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
“你又在那瞎轉悠什麼!”老頭中氣十足,嗓門極大,整個客廳都嗡嗡響,“去廚房幹啥?我剛跟你說了,我老漢不伺候你端茶倒水,你少在這指使人!”
王麗萍腳步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轉過身,試圖大聲解釋:“爺爺,我沒讓您倒水,我去找保姆拿雞籠子!”
老頭耳朵裡漏字漏得厲害,只聽見了“保姆”和“雞”。
“保姆都要回村了,誰給你燉雞吃?”老頭吹鬍子瞪眼,“你想吃雞自己拔毛去!”
王麗萍被氣得跳腳,嗓門跟著拔高:“我沒說要吃雞!”
“行了別號喪了!”沈老太被這兩人吵得頭疼,一拍大腿,衝著王麗萍罵道,“你手斷了還是腳折了?我讓你去拿個籠子,你非要去找別人。趕緊去!”
王麗萍徹底沒轍了。
她怕再回兩句話,老頭又耳背,再喊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話,只能放棄去廚房找蘇念荷的念頭。
她捏著鼻子,滿臉嫌棄地往後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