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荷把洗好的舊衣裳搭上竹竿,水滴答滴答落在黃泥地上。
日頭偏西,沒晌午那麼毒辣,風吹在臉上帶著點涼意。
沈老太提著個破舊的竹簍從堂屋出來,腳下的黑布鞋踩得踢踏響。
“丫頭,別洗了,跟奶奶去外頭轉轉。”老太太沖她招手。
蘇念荷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去問:“去地裡摘花生嗎?我這就去拿鐮刀。”
“惦記那花生幹啥,那點活僱了人拔。”沈老太把竹簍往蘇念荷手裡一塞,“拿個木盆,咱們去門口河裡摸點螺螄去,找抓條魚。”
蘇念荷跟著沈老太出了院門。
小河就在村尾,河水清凌凌的,底下圓溜溜的石頭和綠油油的水草看得一清二楚。
河邊長著幾棵歪脖子柳樹,蟬鳴聲吵得人耳朵直響。
“下水吧,這塊水淺,最多到小腿肚。”沈老太在岸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手裡搖著大蒲扇。
蘇念荷挽起褲腿,小心翼翼地踩進水裡。
河水很涼,石頭上長了青苔,滑得很。
她兩隻手端著木盆,肩膀端著,生怕弄溼了衣服。
從小到大衣服弄髒了是要捱罵甚至捱打的,她習慣了幹什麼都縮手縮腳。
沈老太在岸邊看著她這副拘謹的模樣,搖了搖頭。
“你放開手腳摸,衣服溼了回去換,怕個啥!”老太太嗓門亮堂,“到了奶奶這,沒人挑你的理!”
蘇念荷聽了這話,緊繃的肩膀慢慢落了下來。
她彎下腰,手探進石頭縫裡,摸索了兩下,抓出一個核桃大的螺螄。
“奶奶,這有個大的!”她舉起手裡的螺螄,聲音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扔盆裡,繼續摸!晚上給你炒酸筍!”
蘇念荷來了精神,彎著腰在水裡來回轉悠。
河底的螺螄多,沒一會就摸了小半盆。
她越摸越起勁,腳下沒注意踩到一塊長滿青苔的圓石頭,身子一歪,整個人撲通一聲坐在了淺水裡。
水花濺了她滿頭滿臉,格子襯衫溼了一大片。
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等著捱罵,等了半天,岸上卻傳來沈老太洪亮的笑聲。
“哎喲,你這丫頭,這是打算在河裡洗個澡啊!”
蘇念荷睜開眼,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也跟著樂了。
她坐在水裡,笑聲清脆悅耳,在河面上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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