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頭坐在沙發上,正拿著個放大鏡對著當天的江市日報一字一頓地瞅。
沈老太坐在旁邊,手裡拿把蒲扇,樂呵呵地看著門口。
一見小孫子進屋,沈老太先把蒲扇往桌上一擱。
“吃飽了回來的?”老太太上下瞅他,“看你這氣色,比前幾天帶勁多了。”
沈淮進屋把公文包掛在衣帽架上,嘴角扯出個淡淡的笑:“吃飽了,紅燒雞,還剩大半隻。”
“瞧瞧。”沈老太轉頭衝老頭大喊。
沈老頭耳朵漏風,放了放大鏡直起腰:“啥?小淮要買拖拉機?好啊,年輕人幹機械的就是要有這個勁頭!”
客廳裡沒見沈萬山和劉慧珍的人影。
沈淮邁步往二樓臥室走,打算拿兩件換洗的襯衫。
一樓臥室的門緊閉著,裡頭沒開電視,只有一股極低壓的沉寂。
今天劉慧珍去小院鬧了一場沒佔到便宜,加上回來給沈萬山添了堵,這會兒夫妻倆正氣得連房門都不想出。
沈淮根本沒往一樓臥室門口去湊。
他拿洗臉盆和毛巾進了衛生間,衝了個大涼。
夏天的水衝在身上清爽得很,他拿毛巾隨便擦乾了頭髮,對著牆上的鏡子,把睡衣套上。
鏡子裡的男人肩寬腿長,胸腹線條紮實,怎麼看都正當壯年。
偏偏這時候,腦子裡冷不丁跳出晚上在方桌前,蘇念荷眨巴著那雙大眼睛說的混賬話——“你現在年紀就不小了,等過兩年年紀大了……”
沈淮把毛巾往盆裡一扔,發出重重一聲響。
二十六,很大?
他黑著一張臉端著臉盆推門出去。
二樓走廊上昏暗,剛好撞見大半夜去廚房倒開水的沈濤。
沈濤穿著睡衣,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見弟弟剛洗完澡出來,剛想擺個大哥的架子交代兩句,沈淮卻腳步一頓。
沈淮個子比大哥高半個頭,居高臨下地把沈濤上下打量了一遍,冷不丁出聲:“大哥。”
“啊?”沈濤被他這嚴肅的腔調弄得有點迷糊。
“我今年二十六歲。”沈淮面無表情,“看著是不是年紀挺大了,體能跟不上了?”
沈濤手裡的茶缸子險些沒端穩,熱水在缸沿晃盪了一下。
他像看鬼一樣看著自己親弟弟。
沈淮一個剛把全廠最複雜的進口紡機拆了重組的技術顧問,連熬三個大夜氣都不喘一口的壯年男人,大晚上堵在走廊上問“是不是年紀大了”?
“你……你受啥刺激了?”沈濤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往後退了一步,“你正當壯年,問這個幹什麼?你這年紀要算大,那我跟爸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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