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洗刷過後的漢江大學城，清晨的空氣裡透著股子好聞的泥土腥味和煎餅果子的蔥油香。
小二樓二層的財務室裡，那股子昨晚旖旎到讓人骨頭髮酥的曖昧氣氛，早就被一陣“叮叮噹噹”的鍋碗瓢盆交響曲給衝散了。
季淵頂著一頭亂得像雞窩一樣的碎髮，穿著件起球的灰色寬鬆T恤，腳上趿拉著一雙九塊九包郵的塑膠人字拖，打著長長的哈欠從休息室裡走了出來。
沒有紅酒，沒有燭光，也沒有什麼“嗜血的壓迫感”。
現在的季教父，只覺得由於昨晚“體能超頻”的徹底結束，外加雙線安撫的巨大消耗，他現在的腰板酸得就像是被趙德柱那兩百斤的槓鈴給來回碾了三遍。
“醒了？趕緊去洗漱，桌上有剛買的豆漿和油條，雞蛋我給你單煎了兩個，半熟的。”
姜若晚正背對著他站在簡易的電磁爐前，身上套著一件充滿居家氣息的小熊圍裙，原本清冷的校花盤發隨意地用一根鉛筆挽在腦後。聽見季淵的趿拉聲，她頭都沒回，極其自然地用鏟子把鍋裡的煎蛋翻了個面，語氣裡全是那種過日子小媳婦的熟稔與嗔怪。
看著這充滿煙火氣的一幕，季淵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
他走過去，從背後極其自然地環住姜若晚的腰，把下巴擱在她那單薄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她髮絲間淡淡的洗髮水香味：“大清早的，咱們鄰里達的財務總管親自下廚煎蛋，這要是傳出去，外面那些單身狗不得把我季淵的皮給剝了。”
“少貧嘴。”姜若晚臉頰微紅，用手肘輕輕懟了他一下，但身子卻不由自主地往他懷裡靠了靠，“昨晚……你折騰到那麼晚，今天晚上還要去市裡見什麼‘紅棉創投’的投資人，我不給你補補，你拿什麼精力去應付那些省城的資本家？”
一提到“資本”兩個字，原本溫馨的早晨突然闖進了一絲極其刺耳的雜音。
“哐當！”
一樓通往二樓的鐵皮門被人一腳踹開。趙德柱光著膀子，肩膀上扛著一個幾乎有他半個人高的黑色大蛇皮袋，氣喘吁吁地砸在了財務室的地板上。跟在他後頭的李子豪，手裡端著一碗熱乾麵，正吸溜得滿嘴都是芝麻醬。
“淵哥！嫂子！要命了啊！”
李子豪一邊嚼著酸豆角，一邊指著那個大蛇皮袋，滿臉的生無可戀：“我剛聽張明遠說，今晚省城的投資人要查咱們的賬！我連夜帶著兄弟們把這半個月各站點的收據全給歸攏過來了。但是淵哥……咱們這賬，它特麼根本見不得光啊！”
姜若晚秀眉微蹙，解下圍裙走過去，拉開蛇皮袋的拉鍊。只看了一眼，這位向來以嚴謹著稱的大管家，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蛇皮袋裡，除了一部分正規的餐飲小票，剩下的簡首是一部《漢江市井魔幻現實主義大賞》：
有寫在煙盒背面的【財大後街安保費（買華子兩條）——600元】；
有撕了一半的洗浴中心手牌【體院散打隊夜間拉練疲勞恢復（含搓背）——1500元】；
甚至還有一張用口紅寫在餐巾紙上的【藝術學院拉拉隊地推潤喉糖贊助——200元】。
“季淵……”姜若晚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捏著那張塗著口紅的餐巾紙，手都在哆嗦，“你告訴我，就這堆‘敘利亞戰損版’的賬本，你讓我怎麼去給省城的審計團隊看？人家‘紅棉創投’可是投出過兩家上市公司的正規軍！他們要是看到咱們拿洗浴中心的搓背票來報銷，絕對會當場報警抓我們的！”
看著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的姜若晚，以及旁邊兩個心虛得首搓手的兄弟，季淵忍不住樂了。
他走過去，拿起桌上的一根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條，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道：“慌什麼。咱們鄰里達現在就是個草臺班子，是在泥坑裡跟那些黑配送搶食吃的土匪。土匪要是能拿出西大會計師事務所級別的財報，那還要他們A輪的投資幹什麼？”
季淵拍了拍姜若晚的腦袋，那是一個極其安撫且讓人心定的動作，沒有半點霸總的油膩：“若晚，聽著。今晚去見客，正規流水你帶著，這些‘爛賬’，你也原封不動地給我裝在包裡帶過去。”
“帶……帶過去？你瘋啦？”姜若晚瞪大了眼睛。
“資本家不傻。他們投資，投的不是你完美的賬面，而是這堆爛賬背後，咱們在漢江大學城極其恐怖的市場控制力和地推執行力。”季淵吸溜了一口熱豆漿，眼神在清晨的陽光下透著股子老辣的通透，“只要咱們的日活資料和壟斷率擺在那，別說搓澡票，就算是買麻將桌的收據，他們也能捏著鼻子給咱們包裝成‘員工福利與企業文化建設’。”
聽著季淵這番強盜邏輯，602的幾個兄弟瞬間長舒了一口氣。
“得嘞！淵哥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李子豪三口兩口扒完熱乾麵，“那我這就去給嫂子買個好點的公文包，今晚咱們高低得裝出個‘百億獨角獸’的排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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