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資卡上交的當晚,田曉蔓徹夜無眠。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這幾個月的事——剛進門時婆婆的笑臉,查出女孩後那張冷臉,姑姐們的冷言冷語,吳建明那句“你就忍一忍”。一件一件,像放電影一樣,在腦子裡轉個不停。
天快亮的時候,她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夢裡回到了剛結婚那會兒,婆婆拉著她的手說“拿你當親閨女疼”,她笑得眼睛彎彎的。然後畫面一轉,婆婆的臉變了,眼神冷冷的,說“一個丫頭片子,不值得”。
田曉蔓猛地從夢裡驚醒,後背己經被冷汗浸溼。
掀開眼皮,一縷晨光順著窗簾縫隙照進屋內,天色己經徹底亮了。
她靜靜躺了片刻,屋外陸續傳來動靜。婆婆起床的腳步聲、咳嗽聲接連響起,沒多久,廚房裡就響起鍋碗碰撞的聲響。田曉蔓緩緩撐著身子坐起來。
簡單洗漱過後,她走到堂屋飯桌旁。桌上只有一碗稀薄的白粥,一碟鹹菜,再加一個白饅頭。
田曉蔓坐下喝粥,碗裡的粥湯水居多,米粒寥寥無幾。
“媽,這粥太稀了,吃下去容易餓。”
婆婆頭也沒抬,自顧自扒拉著碗裡的飯:“餓了就自己再熱點飯吃,大米價錢不低,日常過日子總得省著些。”
田曉蔓不再多說,低頭慢慢進食。半碗稀粥下肚,半個饅頭勉強吃完。她吃得格外緩慢,不是細細品嚐,只覺得心口和喉嚨都堵得難受,半點胃口都沒有。
吃完早飯,她收拾好碗筷,把廚房擦拭乾淨,接著回到臥房更換床單被褥,又把髒衣服收起來,搬到院子裡清洗。
院裡擺著一臺老式洗衣機,運轉起來聲響很大,機身不停微微震動。田曉蔓把衣物放進機器,倒好洗衣液按下開關,機器立刻轟隆作響。
看著洗衣機不停轉動,田曉蔓的思緒也跟著飄忽不定。她在心裡暗自寬慰自己,一切等孩子降生之後就會好轉。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奶奶起初也並不偏愛女孩,相處久了之後,反倒格外疼惜自己。長輩大多嘴上固執,內心終究心軟。
這般想著,心裡壓抑的情緒稍稍平復。
“媽只是思想老舊,一時沒法轉變想法,等親眼見到孩子,肯定會慢慢接納疼愛孫女的。”
田曉蔓輕輕撫摸著隆起的小腹,感受腹中微弱的動靜。
“寶寶要乖乖的,等你來到這個世上,多對著奶奶笑一笑,奶奶一定會喜歡你的。”
肚子裡輕輕一動,彷彿是小傢伙給出了回應。田曉蔓嘴角微微揚起,眼眶卻不自覺泛起溼潤。
洗衣機停止運轉,她起身將衣服一件件撈出晾曬。才掛上五六件衣物,胳膊就酸脹無力。
忙活完所有活,她扶著後腰緩緩站首。從懷孕西個月開始,腰部就時常痠痛,如今症狀越發明顯。之前去醫院諮詢過,醫生說是胎兒壓迫身體導致,等生完孩子就會恢復正常。
這些她從未跟婆婆提起,心裡清楚就算說了,也只會換來嫌棄的話語,說懷個女孩一身毛病格外嬌氣。
午後,田曉蔓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深秋的陽光溫和不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鄰居王姨路過巷口,看見院裡的她,主動上前打招呼。
“曉蔓,曬太陽呢?”
“嗯,王姨出來走動呀。”
王姨走到近前,仔細打量她的模樣,忍不住開口說道:“看著消瘦了不少,臉色也差,平日裡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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