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吳建明早早出門上工，出門前沒跟田曉蔓說一句話，路過田曉蔓身邊眼皮都沒抬一下。經過昨晚婆婆一番洗腦，他心裡對田曉蔓的成見越來越深，打心底認定是妻子任性不懂事，刻意跟婆家作對。
婆婆照常坐在堂屋嗑瓜子，看見田曉蔓出來做早飯，眼神冷冷淡淡，時不時挑一點無關緊要的小毛病，一會嫌火燒得太旺，一會埋怨洗菜浪費水。
田曉蔓懶得爭辯，默默按著自己的節奏忙活三餐，該乾的活照常做好，只是不再像從前那樣小心翼翼討好，別人隨口一句指責，她既不頂嘴也不委屈辯解，淡淡聽過就算。
吃過早飯收拾完碗筷，趁著上午日頭溫和，田曉蔓拎著髒衣服去家門口河邊搓洗。家裡洗衣機早就壞了沒人出錢修理。河水冰涼，泡得她浮腫的手指一陣陣發僵，孕肚沉甸甸墜著腰，蹲不了多久就得扶著石頭起身緩一緩。
住在隔壁的張阿姨拎著菜籃子買菜回來，恰巧路過河邊。張阿姨在這條老街住了幾十年，平日裡待人熱心，前前後後把吳家的家事看在眼裡，清楚婆婆和三個姑姐平日裡怎麼刁難田曉蔓。
張阿姨停下腳步，左右張望一圈，確認旁邊沒有吳家的人，快步走到田曉蔓身邊蹲下。
“曉蔓，歇一歇再洗，身子不方便別硬撐。”
田曉蔓抬頭看見是街坊張阿姨，停下手裡搓衣服的動作，勉強扯出一抹笑：“阿姨，沒事，很快就能洗完。”
張阿姨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阿姨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我也是實在看不下去了。”
田曉蔓擦了擦手上的水漬，靜靜聽著。
“自打你婆婆三個女兒頻繁回孃家，隔三差五在家找茬，我在隔壁聽得清清楚楚。她們一家人重男輕女刻在骨子裡，你再一味忍讓討好，最後吃虧受苦的只有你和肚子裡的孩子。”
田曉蔓垂著眼，指尖輕輕攥緊溼衣服，心裡積攢多日的委屈險些繃不住。平日裡受了委屈她無處傾訴，遠嫁他鄉身邊沒有親人，好不容易有人真心提點，鼻尖微微發酸。
“我也不想鬧僵，總想著好好過日子，人心總能慢慢捂熱。”
“捂不熱的。”張阿姨搖搖頭，語氣誠懇，“她們一家人骨子裡就沒把你當成自家人，只因為你懷的是姑娘，處處苛待拿捏。前幾天三個閨女結伴回家，坐在院子裡說笑，嘲諷你生不出孫子，我隔著院牆都聽見了。”
田曉蔓聞言身子微微一頓，之前姑姐私下的閒話她或多或少聽過，只是不願往壞處深究。
“建明夾在中間，從來不會幫我說一句話，每次出事不分對錯，全向著他家人。”
“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張阿姨嘆了口氣，“男人被親媽常年吹耳邊風洗腦，是非觀念早就歪了。你婆婆日日在他面前抹黑你，時間久了，在他心裡你做什麼都是錯。指望他護著你，根本不現實。”
“我從前事事退讓，家務全包，飯菜盡心去做，到頭來反倒落得一身不是。”田曉蔓低聲說道。
“所以不能再傻了。”張阿姨拍了拍她的胳膊，“阿姨勸你，從現在開始，早早為自己和肚裡的寶寶做打算。手裡悄悄攢錢，收好自己的私房錢，但凡孃家接濟你的錢，千萬別拿出來補貼吳家日常開銷。手裡有錢，你才有立足的底氣。”
“家裡都是婆婆管錢，平日裡我想要點零花錢買菜，都得開口跟婆婆討要。”
“那就慢慢留心。”張阿姨耐心開導，“往後不必要的開銷一律不往外掏錢，買菜買日用品做好記賬，他掙的錢養家本就是分內事，你不用省吃儉用委屈自己補貼一大家子。不要再傻傻掏心掏肺，把所有精力耗費在討好婆家身上。”
“我總想著孩子出生以後，日子能慢慢變好。”
“孩子落地只會矛盾更多。”張阿姨實話實說，“就憑她們家重男輕女的性子，見生下女兒，刁難只會變本加厲。你現在提前籌謀，不是攛掇你吵架分家，是給自己留一條退路，別把一輩子困在這個家裡日日受氣。”
“可我遠嫁過來，身邊無依無靠，真出了事不知道去哪落腳。”田曉蔓眼底滿是茫然。
“正因孤身在外，才更要攥緊自己的後路。”張阿姨輕聲說道，“有空多跟你母親通電話，有難處別一個人硬扛。日常好好保重身體，吃好休息好，你身體養好，孩子平安降生才是頭等大事。婆家的閒言碎語少往心裡去，她們找茬挑刺，不用事事妥協遷就。”
兩人正說著，院門口傳來婆婆呼喊的聲音，看樣子婆婆找不到人，出來檢視動向。
張阿姨連忙站起身：“我不多說了，記住阿姨的話，好好為自己打算。”說完拎起菜籃，裝作順路閒聊的模樣慢悠悠離開。
看著張阿姨走遠的背影，田曉蔓坐在河邊石頭上愣了許久。阿姨的一番話，像一盆涼水澆醒渾渾噩噩的她。之前她總抱著僥倖心理，幻想和睦家庭，一次次退讓妥協，換來的卻是變本加厲的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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