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田曉蔓蒼白憔悴的臉,再看看那兩個寒酸的快餐盒,嘆了口氣,主動端起自己保溫桶裡的肉湯,分了滿滿一碗遞過來。
“姑娘,來,喝點肉湯。剛生完孩子怎麼能吃幹米飯,太傷身子了。”
田曉蔓連忙擺手:“阿姨,不用了,謝謝您,我不用。”
“拿著吧,別客氣。”阿姨不由分說放在她床頭,“我家燉得多,夠吃。你這身子太虛了,必須喝點湯水補一補。哪有產婦坐月子吃快餐的。”
盛情難卻,田曉蔓只能道謝。
她端起溫熱的肉湯,拿著小勺,一點點小口喝著。
溫熱的湯水暖了腸胃,卻暖不了她冰涼的心。
視線落在懷裡安睡的女兒身上,看著孩子,積攢了一天一夜的委屈繃不住了。
一滴滾燙的眼淚,悄無聲息滑落,輕輕砸在淺色的襁褓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默默低頭喝湯,眼底一片酸澀。
同樣是生孩子,別人被全家捧在手心裡疼,補品湯水不斷,家人寸步不離陪護。
而她,熬過十幾個小時劇痛,闖過鬼門關,最後卻連一碗熱乎的湯都不配擁有。
吳建明站在一旁,全程看得分明。
看著妻子默默落淚的樣子,看著那碗別人施捨的肉湯,他臉頰發燙,心裡又愧又悔。
他比誰都清楚,這一切都是他母親造成的。
是母親重男輕女,是母親狠心絕情,是母親回家之後故意不準備月子餐,故意苛待剛生產的兒媳。
他心裡憋著一團火氣,忍不住低聲開口。“曉蔓,對不起,是我沒用。我回家肯定要跟我媽好好理論一番,哪有她這樣做事的。”
田曉蔓抬眼看他,淡淡問:“你敢嗎?”
簡單三個字,瞬間問住了吳建明。
他僵在原地,剛剛鼓起的火氣,一下子洩得乾乾淨淨。
他想爭執,想替妻子討一個公道,想指責母親太過刻薄冷血。
可從小到大的懦弱和愚孝,死死困住了他。
他最怕的就是母親發火、撒潑、數落他不孝。一旦他回去理論,母親必定大吵大鬧,說他娶了媳婦忘了娘,甚至會變本加厲為難曉蔓。
他心裡糾結萬分,進退兩難。
看著他遲疑不動、遲遲邁不開腳步的模樣,田曉蔓心裡最後一點期待,碎得乾乾淨淨。
她輕輕放下湯勺,語氣淡然:“算了,別去了。”
“爭了又怎麼樣?她心裡本來就嫌棄我,嫌棄我女兒。你去吵一架,最後捱罵的是你,受牽連、被刁難的還是我和孩子。”
吳建明低著頭,雙手攥緊,滿臉憋屈愧疚:“可是我看著你這樣,我心裡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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