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府
臘月二十九,陸府就開始忙年了。
王氏親自盯著下人掃塵、貼窗花、掛燈籠,忙了整整兩天。正院裡裡外外煥然一新,紅綢子扎的宮燈掛滿了迴廊,連門檻都重新刷了桐油,亮得能照見人影。
陸承煜從書房出來,站在廊下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這燈籠也掛得太密了。”他對身邊的丫鬟入畫說。
入畫低著頭,不敢接話。
陸承煜也沒指望她接話。自從沈卿卿走後,他身邊換了好幾個丫鬟,沒有一個用得順手的。入畫這丫頭倒是不笨,就是太悶了,問一句答一句,從不主動說話。
他沿著迴廊往前走,路過東廂房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房門關著。他己經很久沒進去了。
“少爺。”周嬤嬤從後面追上來,“夫人請您去前廳,說是一起商議明日的除夕宴席。”
陸承煜應了一聲,抬腳往前廳走。
前廳裡,王氏正歪在榻上,手裡拿著單子,一樣一樣地念給周嬤嬤聽。
“魚要新鮮的,別讓廚房拿那些凍貨糊弄。還有那道紅燒蹄髈,煜兒愛吃,讓他們多燉一會兒,燉爛些。”
“是,老奴記下了。”周嬤嬤一一應著。
陸承煜走進去,在王氏對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茶是龍井,溫度剛好,卻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他說不上來。
“煜兒來了?”王氏放下單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皺了皺眉,“你這臉色怎麼還是不好?周嬤嬤,去請大夫來給少爺看看。”
“不用。”陸承煜放下茶盞,“我沒事。”
“還沒事?你看看你這臉,白成這樣。”王氏急了,“這些日子吃得也不多,夜裡還睡不踏實,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沒有。”陸承煜站起來,“母親叫我來,就是說這些?”
王氏被他噎了一下,臉色不大好看,但到底沒發作。
“行了行了,說正事。明兒除夕,你祖父說了,全家一起守歲,你父親也告了假,咱們好好過個年。”
陸承煜“嗯”了一聲,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王氏看著他這副不冷不熱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擺擺手讓他走了。
除夕這天,陸府一大早就不消停。
天還沒亮,灶房就忙開了。蒸籠摞了七八層高,白白胖胖的饅頭、棗糕、年糕,一屜一屜地往外端。油煙味兒混著面香、肉香,飄得滿院子都是。幾個婆子蹲在院子角落裡殺雞宰魚,雞血濺了一地,被早起掃地的丫鬟用草木灰蓋住,又潑了水,衝得乾乾淨淨。
前廳裡,丫鬟們進進出出,擺果子、沏茶、擦桌椅。陸承珠帶著自己的丫鬟來了,坐在王氏下首,嗑著瓜子,跟王氏說著閒話。
“伯母,您這院子佈置得真好看!這燈籠是新換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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