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在巷口,我看見了。”爹端起湯碗又喝了一口,聲音悶悶的,“那身衣裳,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
沈卿卿沉默了片刻,輕聲說:“他就是陸家的少爺。”
爹的手抖了一下,湯碗差點沒端穩。
娘放下筷子,緊張地看著沈卿卿:“就是……就是當年買你的那戶人家?”
沈卿卿點了點頭。
孃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哆嗦著:“他還來找你做什麼?你不是己經拿了賣身契了嗎?他們還想怎樣?”
“娘,別急。”沈卿卿握住孃的手,聲音平靜,“他就是路過,說了幾句話就走了。我現在是自由身,他不能把我怎樣。”
“什麼叫不能把你怎樣?”孃的聲音拔高了些,“他要是仗勢欺人怎麼辦?他要是……”
“娘。”沈卿卿打斷她,語氣溫柔卻堅定,“不會的。您放心,女兒有分寸。”
娘看著她,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卻不再說了。
爹放下湯碗,抽了一口旱菸,煙霧模糊了他的臉。沉默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卿卿,爹沒本事,護不了你。但你記住,這家門永遠為你開著。不管誰來,不管什麼事,你回來,爹在。”
沈卿卿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忍住了,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把那股酸澀嚥了下去。
“知道了,爹。”
石頭坐在旁邊,看看爹,看看娘,又看看姐姐,忽然放下筷子,站起來,挺著胸脯說:“姐姐別怕!等我長大了,我保護你!”
沈卿卿被他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好,等你長大了,姐姐就靠你保護了。”
石頭用力點頭,坐回去繼續吃飯,吃得比剛才更起勁了。
吃完晚飯,沈卿卿幫著娘收拾了碗筷,又教石頭認了半個時辰的字,才回到自己屋裡。
她點起油燈,在桌邊坐下,翻開那本《婦人大全良方》。
看了幾頁,卻怎麼也看不進去。
她放下書,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
是一把銅鑰匙,繫著紅繩。
她握著那把鑰匙,在燈下看了很久。
這把鑰匙,是蘇徵給她的。他讓她拿著,她就拿著了。房子的事,她沒有再追問。她知道那是他的好意,她拒絕不了,也不想拒絕。
可她知道,那不是五十兩銀子能買到的房子。
城東,一進的院子,三間正房兩間廂房,帶院子帶井,才五十兩?
她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城東的地價,一進的院子少說也要上百兩。加上新刷的漆、新砌的灶臺、新補的瓦,那些都是錢。五十兩,連買磚瓦都不夠。
蘇徵說,那是他老部下的房子,急著出手,賤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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